林枫以为自己听错了。
齐磊这时激动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老子想分了！”
“他妈的玩儿腻了！”
林枫转过头，在昏暗的路灯光线下仔细看齐磊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写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不像开玩笑。
“不是吧？”
林枫声音提高了些。
“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齐磊，当初是谁为了张悦，从一个吊车尾拼命学了一年，硬是考到江大来的？”
“是谁说这辈子非她不娶的？”
齐磊没说话，只是抽烟。
“那种毅力，那种决心……”
林枫继续说道：“我不信你说放下就放下。”
“那又怎么样？”
齐磊突然爆发了，他转过头，眼睛通红地瞪着林枫。
“是，我爱她，我他妈爱死她了！可她呢？”
“她跟我老子站一边！一起给我压力！”
“说我乱花钱，说我不务正业，说我不如你……”
“林枫，她可是我女朋友啊！她应该站在我这边！”
声音在空荡的街上传出去老远。
远处有晚归的情侣回头看了一眼，又匆匆走开。
林枫看着齐磊，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齐磊的肩膀：
“我说齐公子，你还真是个小孩儿。”
“什么？”
“爱之深，责之切嘛。”
林枫安慰道：“她要是不在乎你，管你乱不乱花钱？管你务不务正业？”
“她大可以陪你花天酒地，等你家产败光了，她拍拍屁股走人，多轻松？”
齐磊愣住了。
“她让你学我，不是真要你变成我。”
林枫的语气认真起来：“她是想让你好。”
“齐家的产业迟早是你的，你难道真想当个只会花钱的纨绔子弟？”
“我哪有你那本事……”
齐磊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我有什么本事？”林枫笑了。
“我要不是被逼到那份上，也不会去开什么公司。”
“齐磊，你比我聪明，比我会来事儿，你就是缺一点……”
“缺一点‘非做不可’的决心。”
他把烟头碾灭，站起来，活动了下坐麻的腿。
他低头看着还坐在马路沿上的齐磊。
“至于张悦，你要真舍得，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说你齐大公子要分手，让她别等了。”
齐磊没动。
“打不打？”林枫掏出手机。
“……别。”齐磊的声音闷闷的。
林枫笑了。
他重新在齐磊身边坐下，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我说什么来着？你呀，就是嘴上硬。”
齐磊没反驳。
他盯着地面，很久，才轻声说：
“我就是……累。”
“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厉害，我老子指望我接班，张悦指望我出息，我自己……”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干嘛。”
“那就慢慢想。”林枫说。
“二十岁，急什么？”
“你看我，公司现在不也交给婉仪了？我也在找自己能干嘛。”
齐磊抬起头，看着他：“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林枫耸了耸肩。
“谁生下来就知道自己该干嘛？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夜风吹得更大了。
齐磊打了个哆嗦，林枫这才发现他就穿了件薄卫衣。
“走吧，回学校。”林枫站起来。
“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再说。”
齐磊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两人刚转身要走，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齐磊！”
是张悦。
她正从学校方向跑过来，长发在风里散开，脸上全是泪痕。
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要一路延伸到齐磊脚下。
林枫看了眼齐磊。
刚才还一脸颓废的大少爷，此刻正慌慌张张地用手机屏幕当镜子照。
手指胡乱扒拉着油腻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林枫被齐磊那慌张的样子搞得哭笑不得。
“别弄了，你身上这味儿，十里地外都能闻见。”
齐磊动作僵住了。
张悦已经跑到面前。
她喘着气，眼睛红肿，脸上泪痕还没干。
她看着齐磊，看了几秒，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你个死鬼……”
她的声音在抖。
“你去哪儿了……”
“为什么不回消息……”
“为什么不接电话……”
齐磊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
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林枫见这情景很识趣地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对闹别扭的情侣。
“我……我手机关机了……”他支支吾吾。
张悦抱得更紧了。
但下一秒，她忽然松开手。
后退一步，眉头皱起来：
“你身上什么味儿？这么臭……你几天没洗澡了？”
“我……”
“你去哪儿了？网吧？”
张悦的视线扫过齐磊身后的网吧招牌，又落回他脸上，眼神从担忧变成了失望。
“齐磊，你就这么糟蹋自己？”
“我糟蹋自己？”齐磊的火气也上来了。
“张悦，你还好意思说？”
“你给我多大压力你知道吗？整天林枫长林枫短，你怎么不去追他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张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看着齐磊，像看一个陌生人。
几秒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齐磊……”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混蛋……”
“我……”
“我让你向林枫学习，是让你学他怎么为人处事，学他怎么管理公司！”
张悦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
“你们齐家的产业以后都是你的，你难道真想当个废物富二代？一辈子靠父母？”
“我跟你在一起，是想看你出息，看你变得更好！”
“你怎么能……怎么能说这种话？”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颤抖。
齐磊慌了。
他伸手想拉她，被狠狠甩开。
“我真是眼瞎……”
张悦抹了把眼泪，声音里全是绝望。
“我的初恋，初吻，初夜……都给了你……”
“齐磊，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转身要走。
“张悦！”齐磊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放手！”
“对不起……”
齐磊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哀求。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张悦没回头，但脚步停住了。
“我改……”齐磊的手收得更紧。
“我改还不行吗？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