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洋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咖啡馆都听得见。
“刚才我们都和家里解释好了!”
“家里定的娃娃亲是好久以前的了,我们俩都不同意这件婚事了,所以肯定就取消了。”
“对不起,晓薇,让你误会了!”
王欣也在旁边附和道:“是啊,吴晓薇小姐,我和他就是个误会,你别太当真了。”
吴晓薇看着孙洋。
他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得像她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
她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那这件事让我十分下不来台,该怎么办?”
王欣立刻接话:“我可以公开道歉!”
吴晓薇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孙洋脸上,又移开,落在窗外的什么地方。
“王欣小姐,你先离开吧。我有点事想跟孙洋说。”
王欣站起来,拿起包,看了孙洋一眼,又看了吴晓薇一眼。
“那我就先走了。”
她的咖啡还没做好,但已经不重要了。
林枫的三杯咖啡终于做好了。
他端着托盘走过去,把两杯放在孙洋和吴晓薇面前,随口说了句:
“你们先聊,我先走了哈……”
“站住!”
吴晓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冷。
林枫的脚步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挤了一丝笑容:
“呃,晓薇,什么事啊?”
吴晓薇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很闲,喜欢看别人笑话,是吗?”
林枫的笑容僵在脸上:“看什么笑话呀?”
“我就是过来给沈老师打杯咖啡而已,没有其他的想法。”
“沈老师?”吴晓薇的眼睛眯起来。
“那我听说,我们三个当时在门口吵架,你可是亲眼看到了,还告诉了张悦?”
林枫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件事是我说的,和林枫没有关系。你别为难他了!”
刘晓莉站在咖啡馆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吴晓薇转头看向她,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在我们学校?”
刘晓莉没有急着回答。
她走进来,走到林枫身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吴晓薇。
“林枫,沈老师等着咖啡都等急了,你能不能快点啊?”
她催促完林枫,又冲着吴晓薇笑了笑:“好久不见啊,晓薇。”
“林枫今天找我来江大吃饭,刚好不小心碰到了这一幕。”
“我看你和那女孩是同学,她对你还挺关心的,于是就把你的事情告诉她了。”
吴晓薇的目光在林枫和刘晓莉之间来回扫:
“林枫请你来学校吃饭?你们俩什么关系啊?”
“今天林枫送我考科目一,考完试了我们俩就过来吃饭了。怎么了?”
她边说边走到吴晓薇对面,坐了下来。
林枫站在旁边,额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
他赶紧解释道:“那个,是这样的,晓丽母亲过世了,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了,我妈就看她可怜,于是把她收为干女儿了。”
这套说辞,他已经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
吴晓薇看着林枫,又看看刘晓莉,重复了一遍:
“干女儿?”
刘晓莉眨了眨眼,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林枫,嘴角浮起一丝笑,声音忽然变得柔软:
“是啊,林枫现在是我的哥哥。”
“你说是吧,林枫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宠溺,甜得发腻。
根本不是什么妹妹对哥哥的语气,倒像是……
林枫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打了个哆嗦,连忙说道:
“那个,我先给沈老师送咖啡了,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他想逃。
“你等会!”刘晓莉又叫住了他。
林枫的脚步再次钉在地上。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道该摆成什么样子了。
吴晓薇没有看他们。
她转过头,看着孙洋,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既然你在,那就帮我做个见证。”
“孙洋,你发誓,你会生生世世对我好,对吗?”
孙洋愣了一下,然后举起三根手指,声音很重地承诺道:
“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你不会背叛或者欺骗我,是吗?”
“不会!”
吴晓薇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来,俯下身,在孙洋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短。
很短的一下。
孙洋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谈恋爱快一年了,这是吴晓薇第一次主动亲他。
哪怕只是脸颊,那种酥麻的感觉也从脸上直冲天灵盖。
林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彻底傻了。
中午还在女寝门口当众分手,下午就在咖啡馆里和好了?
还亲上了?
当着他的面?
吴晓薇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眼里含着的泪花,看着她站起身,看着孙洋想凑过去吻她的嘴,她偏头躲开了。
“行了!”吴晓薇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事情也了结了,咱们回去吧。”
她转过身,看见林枫还傻站在过道里,脸上的表情大概很精彩。
“别挡道!”
她伸手推开他,和孙洋手牵着手,走出了咖啡馆。
门开了又关,带进来一阵风。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刘晓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走吧,咖啡该凉了。”
林枫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拿铁,奶泡已经消下去了,只剩半杯褐色的液体。
他叹了口气,端着咖啡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咖啡馆里空空荡荡,只有吧台后面那个兼职的学生,正低着头擦杯子。
他推门出去,阳光有些刺眼。
远处的路上,吴晓薇和孙洋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
刘晓莉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道:
“林枫……”
“嗯?”
“我刚才叫你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林枫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前面那条路,吴晓薇和孙洋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小点。
“没有。”他说。
刘晓莉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在他旁边,安静地,慢慢地,跟着他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