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伸手拉住刘晓莉的胳膊。
“晓莉,要不咱明天去吧?”
刘晓莉回过头,眼睛还红着,但目光很硬。
“怎么?我就要现在去,不行吗?”
林枫没有松手。
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把时间怼到她面前:“你们老师不接电话,是不是已经下班了?”
“咱俩明天去看看吧。反正卷子不会消失,分数要是错了,什么时候都能找回来。”
刘晓莉盯着屏幕上那行数字……
已经是19:47了。
她的肩膀慢慢塌下来,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小区道路。
她收回目光,没有挣脱林枫的手,转身走回床边,坐了下去。
然后她哭了。
不是无声地流泪,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嚎啕大哭。
她弯着腰,双手撑着床沿,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尖锐的、粗糙的,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呀……”
林枫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她没有抗拒,靠在他肩上,眼泪滴在他的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怎么会呢?”林枫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刘晓莉哭诉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线头。
“我每天没日没夜地复习……我之前还以为院长对我好,给我了套复习卷。结果呢?”
“复习卷上没有一道是考试题……多亏了秋月姐心细,我才没有用那套复习卷。”
“现在考试又考了十分……”
她抬起头,看着林枫,满眼婆娑:“你说我是不是就没那个命啊?”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同时,他的脑子在转。
院长为什么这么好心,要给刘晓莉一套复习题?
这套复习题里为什么恰好没有一道题是考试题?
他上了几年大学,跟沈秋月在一起的时候常常出入她的办公室,连他都拿不到所谓院长亲自给的复习题。
刘晓莉一个没有背景、不爱社交的学生,凭什么?
他低头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刘晓莉,等她哭声小了,才开口。
“你说院长给你复习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晓莉吸了吸鼻子,把那天在院长办公室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枫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终于想通了什么的笑,嘴角往上提,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原来如此……”
他握着刘晓莉的手,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没关系的,晓莉。”
“你放心,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学校。一定会给你的成绩一个说法!”
刘晓莉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光,不是温柔,不是心疼,是一种更硬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
江城,晚上九点。
伊娜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房间,把箱子靠墙放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突然,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伊娜立马接通了。
“伊娜,下飞机了吗?”林振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很安静。
伊娜靠在床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以为他不会主动联系,以为把她发配到龙国之后就会不闻不问。
没想到她刚到酒店,他的电话就来了。
这是一个好趋势。
“到江城了。刚进酒店。”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些。
“那你明天准备去哪啊?”林振豪问。
伊娜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脚踝交叠在一起。
“江城财经大学那边给我发出了邀请,邀请我明天上午去参观一下学校。”
林振豪“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进度这么快吗?”
伊娜笑了笑:“对啊,我就是想让进度快点,好回去找你啊。”
林振豪在那头也笑了。
那笑声不大,隔着电话,听起来有些远:“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事情完事之后,给你放个长假,让你好好逛逛龙国的山山水水,你也不用太着急回来……”
伊娜“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确实想快点结束江城这边的工作,但不是为了回去找他,是为了去京都找苏静雯。
她想见见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林振豪守了这么多年。
但她不能跟林振豪说。
“哦,对了。”林振豪的声音又响起来,“咱们资助的在江城财经大学那边全额留学的大学生,确定下来了吗?你能见到吗?”
伊娜想了想,回复道:“应该明天就确定了吧?估计他们校方找我来也是为了这事。”
“那行。”林振豪笑了笑,语气随意了些。
“到时候见到了那姑娘,帮我好好照顾照顾她。”
伊娜愣了一下。“那姑娘是谁啊?”
“就是我之前让你调查的那个女孩啊,刘晓莉。”
伊娜的手在手机壳上慢慢攥紧了。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林振豪要和这所在龙国都排不上号的江城财经大学合作,还要一个会计专业的交换名额。
不是什么开拓龙国市场,不是什么战略布局。
是为了他儿子的女朋友!
“你怎么就肯定是她呢?”伊娜的声音压得很平。
“万一是别人给截胡了怎么办?”
林振豪咳了一声:“要不是她的话,那咱们就多两个名额。”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然后他换了话题:“你那边应该已经很晚了吧?”
“早点休息吧,我这边先挂了。”
电话断了。
伊娜握着手机,盯着天花板。
酒店房间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但她的表情不柔和。
她的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的光很复杂。
她想起刚才电话里林振豪说“帮我好好照顾照顾她”时的语气。
那不是上司对下属的交代,不是生意场上的客套,而是一种很自然的、甚至有些随意的语气,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就好像,那个女孩是他家里人一样。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在林振豪身边十几年,陪他从偷渡客做到鹰国第一财团。
她以为她是他身边最重要的人,至少是最重要的之一。
原来不是。
在他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他在龙国的那个家。
那个他离开了十几年、从未真正回去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