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仪此时却在旁边补充道：

    

    “她还没回鹰国，说还需要在龙国这边待一阵子，继续考察考察其他项目。”

    

    “我也邀请了她，等年货节正式开始的时候，请她过去参观。”

    

    苏静雯靠在沙发上，手指还在敲着扶手，一下，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行。那到时候我也去会会她……”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枫听出来了……

    

    那不是商量，不是询问，是一种已经做了决定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苏静雯就坐在客厅里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比昨天来的时候正式了许多。

    

    茶几上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她没有换，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着。

    

    林枫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母亲这副架势，脚步顿了一下：“妈，你起这么早？”

    

    苏静雯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楼梯口，看着叶婉仪从楼上走下来：

    

    “婉仪，你给伊娜打个电话，约她今天来公司见个面。”

    

    叶婉仪正在扣外套的扣子，手指停了一下：

    

    “现在吗？”

    

    “对，就现在。”

    

    苏静雯的语气很平淡，但叶婉仪听出来了，那不是商量。

    

    她掏出手机，翻到伊娜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

    

    伊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慵懒：

    

    “叶总，这么早，什么事？”

    

    叶婉仪看了苏静雯一眼，斟酌着措辞：

    

    “伊娜小姐，我们今天想请您来公司一趟，年货节的事还想跟您再确认一下细节。”

    

    “今天恐怕不行。”伊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我正准备去机场，京都那边有点事要办。”

    

    叶婉仪正要说什么，苏静雯伸出手，把手机拿了过去。

    

    她没有开免提，但林枫和叶婉仪都听见了她说的那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伊娜，我是苏静雯。你先别急着去京都，来公司见一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不是那种信号不好的安静，而是有人在犹豫、在权衡、在做决定的安静。

    

    过了几秒，伊娜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我过来。”

    

    电话挂断了。

    

    苏静雯把手机还给叶婉仪，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看着林枫：“走吧。一起去。”

    

    林枫看着她，忽然觉得母亲今天的精气神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她抱着林诺逗孩子的时候，整个人是松的，软的，像一个普通的、含饴弄孙的老太太。

    

    现在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像一把被重新磨过的刀。

    

    三个人一辆车，林枫开着，苏静雯坐在副驾驶，叶婉仪坐在后排。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林枫从后视镜里看了母亲一眼，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表情很平静，但他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婉枫传媒的会议室已经收拾过了。

    

    白板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盆绿萝，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长桌上，明晃晃的。

    

    苏静雯在主位坐下。

    

    不是平时叶婉仪坐的那个位置，是正对着门口的那个。

    

    叶婉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枫坐在更远一些的位置，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等了不到半小时，门被推开了。

    

    伊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是深红色的，衬得她的脸很白。

    

    金色的头发披着，妆容精致，整个人从上到下没有一处是松懈的。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落在主位那个深灰色羊绒衫的女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苏静雯没有站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伊娜走到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把包放在桌上。

    

    两个女人隔着长桌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林枫坐在旁边，手里的笔停了。

    

    伊娜先开了口：“苏总，久仰。”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苏静雯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不冷不热：“伊娜小姐，我也久仰了。你在杰森集团的事迹，我听说过不少。”

    

    伊娜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多了一丝警惕：

    

    “哦？苏总都听说过什么？”

    

    苏静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听说你跟着杰森十几年，从最底层做起，一步一步帮他做到英国第一财团。确实不容易。”

    

    “苏总过奖了。”伊娜的语气淡淡的。

    

    “杰森能有今天，靠的是他自己的能力。我只是在旁边帮衬。”

    

    苏静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伊娜小姐太谦虚了。没有你，杰森走不到今天。”

    

    两个女人又对视了几秒。

    

    林枫坐在旁边，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伊娜先收回了目光。

    

    她转过头，看着叶婉仪：“叶总，年货节的事，还有什么需要确认的？”

    

    叶婉仪正要开口，苏静雯接了过去：“年货节的事不急。伊娜小姐难得来江城，我想请你吃顿饭。”

    

    伊娜的目光移回苏静雯脸上，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客套的，不是试探的，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坦然的、甚至有些释然的笑。

    

    “好。苏总请客，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苏静雯也笑了。

    

    两个女人隔着长桌，同时笑了。

    

    林枫坐在旁边，手里的笔停了，他看着母亲，又看着伊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