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雯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看着伊娜:
“伊娜小姐,我订好了饭店,咱们现在过去?”
伊娜也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语气干脆地回答道:“行。走吧。”
而苏静雯却没有先动。
她看了一眼林枫,又看了一眼叶婉仪:“那就把林枫和婉仪一起带上吧。”
伊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苏静雯脸上移到林枫脸上,又移回来,嘴角的笑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苏总,就咱俩去吧。人多了,说话不方便……”
苏静雯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这次本来就是合作嘛,我们作为东家,请客吃个饭也是正常的。”
她看着伊娜,嘴角弯着,那笑容不大,但很笃定。
伊娜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叶婉仪先开了口。
“妈,慧敏姐刚才找我开会,年货节的事还没定完。我就不去了。”
她说着,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笔记本,朝伊娜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伊娜的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收了回去。
她看着苏静雯,语气里多了一丝商量的余地。
“那林枫也别去了。他反正现在也不负责业务,就咱们二人算了……”
苏静雯看了林枫一眼,又看了伊娜一眼,摇了摇头:
“林枫虽然现在不管公司业务,但他还是公司的股东。参加这次饭局也是应该的!”
她走过去,一手拉着伊娜的胳膊,一手拍了拍林枫的肩膀,把两个人往门口推。
林枫被她推着往前走,一脸的疑惑。
他回头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伊娜一眼,心想着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母亲的手掌贴在他后背上,温热而有力,他没有挣扎,跟着出了门。
三个人一辆车,林枫开着,苏静雯坐在副驾驶,伊娜坐在后排。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林枫从后视镜里看了伊娜一眼,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金色的头发垂在肩上,表情很平静。
他又看了母亲一眼,苏静雯也闭着眼睛,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两个人都在闭目养神,但那种感觉不像是在休息,更像是在蓄力。
到了饭店,包间不大,一张圆桌,三把椅子。
苏静雯在主位坐下,伊娜在她对面坐下,林枫坐在中间,像一个被夹在两块石头之间的楔子。
服务员进来倒了茶,又出去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苏静雯和伊娜对视着。
两个人都在看对方,目光都不躲闪。
苏静雯的眼神是稳的,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而伊娜的眼神是锐的,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毫不掩饰。
林枫坐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伊娜之前在公司里说过,她跟母亲是第一次见面。
可这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那眼神里有试探,有掂量,有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示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很烫,他嘶了一声,放下杯子。
菜品逐渐端了上来。
苏静雯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对面的伊娜,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一样:
“不知道伊娜小姐第一次来龙国,感受如何呀?”
伊娜夹了一片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之后才回答:
“感觉很不错。龙国的饭菜比鹰国中餐馆的强多了。”
“那是自然。”苏静雯笑了笑。
“正宗的东西,还得在本地吃。”
伊娜也笑了笑,没有接话。
苏静雯端起酒杯,又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转着:
“之前给您打电话说你要去京都,是京都有什么朋友需要见吗?还是说公司有什么事情要聊?”
她说完笑着看着伊娜,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那我是不是这么做不太对呀?感觉像是打扰了你的事情一样。”
伊娜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苏静雯。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没有火花,没有声响,但林峰坐在旁边,总觉得空气变得十分窒息。
他看着母亲,又看着伊娜,手里的果汁杯端着,忘了放下。
伊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就收了回去。“私事而已。既然苏总大驾光临,要请我吃饭,我怎能会拒绝呢?”
苏静雯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伊娜小姐在杰森集团做了多少年了?”
“十六年。”伊娜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她已经回答过无数次。
“十六年……”苏静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一个女人,在最美好的年纪,跟着一个男人在异国他乡打拼。也不容易啊……”
伊娜的目光闪了一下:“苏总不也是吗?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撑起苏氏集团。更不容易!”
苏静雯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我们不一样。我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伊娜小姐是为了什么?”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林峰端着果汁杯,看看母亲,又看看伊娜,觉得两个人说的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
像是在说一件事,又像是在说另一件事。
伊娜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放在膝盖上。
“杰森对我有恩。我父亲去世后,是他收留了我。我帮他做事,是报恩。”
苏静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报恩报十六年。伊娜小姐这份心,难得。”
伊娜没有说话。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苏静雯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慢慢嚼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看谁,各自吃着各自面前的菜,但那种紧绷的、随时会断裂的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