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的参观实习终于结束了。
车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帘子拉着，车厢里光线昏暗，一摇一晃的，不少人已经睡着了。
“累死了，这比上课还累。”齐磊靠在窗边，把外套蒙在脸上，声音闷闷的。
赵凯从前排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累什么？你上车就睡，下车就拍，作业还是抄我的。”
齐磊把外套扯下来，露出半张脸：“那我也累了。天天坐大巴，屁股都坐扁了。”
“行了行了，别吵了。”马哲插了一句，声音有气无力。
“下周还要写三千字论文呢，你们有心思吵，不如想想怎么写。”
车厢里响起一片哀嚎。
“三千字？我连三百字都憋不出来。”
“早知道上学期好好听课了，现在连笔记都没有。”
“要不咱们一人写一段，凑一篇？”
“你当老师傻啊？”
赵大伟从前排回过头，一脸坏笑：“听说可以复制粘贴，我隔壁寝室的哥们上学期就是这么过的。”
“你听他吹，那哥们后来论文没过，补考写了两遍。”李雨桐在后面补了一句。
车厢里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沈秋月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拍了拍手：“安静一下。我说个事。”
车厢里的笑声渐渐收了，大家抬起头看着她。
“下周一早上集合的时候，每位同学带好两件贴身换洗的衣物，我们要去隔壁的庆城参观实习，两天时间。”
车厢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去其他城市？太棒了！”
“住哪？是住酒店吗？”
“是不是可以出去玩？”
沈秋月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都别太开心了。住的是公司的宿舍，不允许外出。住宿要严格按照寝室为单位进行安排！”
赵大伟举起手，声音很大：“沈老师，我跟婉仪呢？我们俩跟别人都不住一起啊。”
沈秋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叶婉仪一眼：“赵大伟，你跟林枫他们住一起。叶婉仪……”
她翻了翻名单，继续说道：“因为大一的时候就申请了走读，学校的宿舍一直没有安排。”
“所以这次跟吴晓薇她们寝室一起吧，你们住一间。”
叶婉仪的脸一下子变了。
她的手在座位
而林枫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冲她微微摇了摇头，凑过来压低声音：“回家再说。”
叶婉仪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下了，什么也没说。
吴晓薇坐在前排，一直低着头。
听见沈秋月提到她的名字，手里的手机顿了一下，屏幕上的内容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车厢里又热闹起来，同学们讨论着要带什么东西、能不能带零食、有没有机会逛街。
沈秋月又嘱咐了几句安全事项，坐回自己的位置。
齐磊凑过来，小声问林枫：“枫哥，你跟吴晓薇到底咋回事？怎么婉仪一听见跟她住一起，脸色都变了？”
林枫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数什么。
晚上，在沈秋月那边。
董姨端上最后一道菜，解下围裙，说了句“你们慢用”，就退出了餐厅。
餐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筷子碰着碗碟发出细碎的声响，没有人说话。
叶婉仪端着碗，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悬在半空，没有送到嘴里。
她看了林枫一眼，又看了沈秋月一眼。
林枫低着头喝汤，勺子碰着碗沿，声音很轻。
刘晓莉坐在对面，也端着碗，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移。
叶婉仪放下筷子，正要开口。
林枫先开了口，声音不大：“秋月姐，下周一婉仪能不能跟你一起住？”
沈秋月正在夹菜，筷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枫：“为啥要跟我一起住？”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学校那边都已经和公司报备完了，名单都交上去了。”
叶婉仪忍不住了，声音有些急：“我不想跟吴晓薇一起住……”
沈秋月的筷子彻底停住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叶婉仪，又看了看林枫。
刘晓莉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碗，声音也跟着急了起来：
“婉仪，你要和吴晓薇一起住吗？”
叶婉仪点了点头。
刘晓莉的眉头也皱起来，看着沈秋月：“秋月姐，还是别让婉仪和那个人一起住了吧？”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
灯光白晃晃地照着每个人的脸，沈秋月的目光在叶婉仪和刘晓莉脸上来回移了两遍，又落在林枫脸上。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节奏她焦虑的时候才会有。
“你们跟吴晓薇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直接问林枫。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沈秋月没有催他。
“过年的时候，在她家楼下，她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林枫终于开口了。
沈秋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话？”
“骂婉仪，骂晓莉，骂得很难听……”
林枫的声音很平淡，但沈秋月听出来了，那平淡底下压着东西，像石头压着炭火，不冒烟，但烫。
叶婉仪和刘晓莉在旁边低下了头。
沈秋月看着她们两个人的样子，心里有了数。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叶婉仪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刘晓莉碗里，然后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汤。
汤有些烫，她嘶了一声，放下碗。
“行，我知道了。我想办法调一下。”
叶婉仪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秋月姐，谢谢你。”
沈秋月摆了摆手：“谢什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