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还压在沈秋月心上，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一上午的参观她都没怎么说话，跟在队伍后面，手里拿着文件夹，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学生们有的认真听讲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偷偷打哈欠，她看见了但没有制止。
下午的参观安排在生产车间。
经理姓周，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胸口别着工牌。
他对同学们的态度很热情，每到一个工位都详细介绍，还时不时停下来跟同学们互动。
但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叶婉仪身上。
参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周经理走到叶婉仪旁边。
声音不大，但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同学，听说你就是婉枫传媒的叶总吧？”
叶婉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经理笑了，笑纹从眼角爬出来，堆成两堆。
“哎呀，久仰久仰！”
“你们公司去年跟苏氏集团那个合作，我们圈子里都传开了。年轻人，有前途！”
叶婉仪客气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周经理没有走。
他跟在叶婉仪旁边，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公司跟苏氏集团也有业务往来，不过都是小打小闹。”
“您帮我跟苏总那边递个话，看有没有机会深度合作一下？”
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睛里的光很认真。
叶婉仪礼貌地点了点头：“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帮您问问。但苏总的决定我不太方便过问，您也知道，苏氏集团的业务都是苏总亲自把关的。”
“那是那是。”周经理笑着，又跟了几步才走开。
他走开之前，他的目光在叶婉仪身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那目光里有打量，也有一种让叶婉仪不太舒服的东西。
林枫走在她旁边，刚才的对话他全听见了。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但没有说话。
沈秋月走在队伍后面，也听见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也没有说话。
参观结束后，周经理又来了。
他站在叶婉仪面前，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矿泉水，拧着瓶盖拧开又拧上。
“叶总，晚上一起吃个饭？我们公司附近有家私房菜不错，老板跟我熟，给你安排个包间。”
叶婉仪摇了摇头：“谢谢周经理，晚上我们有集体活动，不方便。”
“集体活动？”周经理笑了，摆了摆手。
“那些参观活动有什么好参加的？都是走马观花。我跟你们沈老师说一声，你缺席一晚上没事的。”
叶婉仪还是摇头：“真的不用了。”
周经理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近到叶婉仪能闻见他身上浓重的烟味。
“叶总，年轻人不要太拘谨。出来实习嘛，除了学习技术，也要交交朋友。你说是不是？”
他的语气还是轻松的，但那双眼睛没有笑。
叶婉仪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周经理，真的不用了。我们班上的活动安排得很满，走不开。”
周经理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看着叶婉仪，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那改天。叶总什么时候方便，随时联系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叶婉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名片是深灰色的，印着金色的字，看着很高级。
她把名片揣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林枫跟在后面，步子快了一些，走到叶婉仪旁边。
“他给你名片了？”他压低声音。
叶婉仪点了点头。
“你打算联系他吗？”
“不打算……”
叶婉仪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枫没有再问，但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经理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着瓶盖，嘴角挂着笑。
晚上七点，参观活动准时结束。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有人喊着“累死了”，有人说“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有人讨论着晚上的时间怎么打发。
林枫正要跟齐磊几个人回宿舍，沈秋月从后面叫住了他。
“林枫，你等一下。”
林枫停下来，转过身。
沈秋月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有些严肃。
“刚才周经理给我打电话了，说晚上想请婉仪吃饭，让我牵个头。”
“说是聊聊合作的事，让婉仪一定要过去。我觉得不太对劲……”
林枫的眉头拧起来：“他不是已经邀请过了吗？婉仪拒绝了，他说改天。”
沈秋月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他直接给我打的电话，不是通过婉仪。语气也不太对，不是商量，更像是通知。”
“他说‘沈老师，你们叶总晚上一定得来，机会难得’。还问了我婉仪的手机号。”
林枫的脸色沉下来了：“你给他了？”
“我说要征得婉仪同意才能给，没有直接给他。”
沈秋月看着林枫的眼睛，继续说道：“你去找婉仪，让她今晚跟我们在一起，别一个人待着。我怕周经理会直接去宿舍找她。”
林枫转身就走。
沈秋月在后面补了一句：“让她把门锁好！”
叶婉仪正在寝室里跟王雪几个人聊天。
屋里很热闹，笑声一浪接一浪。
叶婉仪坐在自己的下铺，靠着墙，嘴角带着笑，但心思不在这儿。
门被敲响了，王雪去开门。
林枫站在门口，朝叶婉仪招了招手。“婉仪，出来一下。”
叶婉仪站起来，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两个人走过去的时候亮了一溜。
“怎么了？”叶婉仪问。
林枫把沈秋月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叶婉仪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想要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林枫。
林枫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不管他想要什么，你别一个人去见他。不安全。”
叶婉仪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周经理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两袋水果，笑呵呵地走过来。
他看见叶婉仪和林枫站在走廊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步子。
“叶总，正找你呢！”他举起手里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