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说完，周经理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一丝审视。

    

    他看了林枫几秒，然后轻声笑了笑，说道：“小兄弟，你倒是……”

    

    他没有说完，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一种找到了同类的默契。

    

    二人就这样刚聊完，回头却发现叶婉仪正转身要回宿舍。

    

    他他整了整衣领，又露出了刚才那副笑容：“行。去就去！多个人多双筷子。”

    

    林枫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

    

    他拍了拍周经理的肩膀，动作不算轻：“周经理爽快！那咱几点？在哪？”

    

    周经理没好气地报了个时间和地址，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了好一阵，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你真要去？”叶婉仪压低声音。

    

    “去。为什么不去？”林枫的声音很平淡。

    

    “他不是想请你吃饭吗？我陪你去，看他能搞出什么名堂。”

    

    他看了叶婉仪一眼，继续说道：“你回去换身衣服，我等你。”

    

    叶婉仪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寝室。

    

    此时，王雪从洗手间端着一盆洗好的红提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周经理和林枫并肩往外走。

    

    林枫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淡，但王雪读懂了，别多嘴。

    

    她低下头，端着红提走回屋里，把盆放在桌上。

    

    “来来来，吃水果……”

    

    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雨桐从床上下来拿了一颗红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嗯，真甜！”

    

    丁潇也过来拿了几颗，几个人围在桌边吃着水果聊着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婉仪换了一身衣服，从洗手间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头发放下来，化了一层淡妆。

    

    林枫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了，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看见叶婉仪出来，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林枫忽然放慢了脚步，离叶婉仪近了一些。

    

    “一会儿到了饭店，看我眼色行事。”他笑着看着叶婉仪。

    

    叶婉仪没有看他：“答应他干什么，直接拒绝不就好了嘛……”

    

    林枫的声音低了些：“他那种人，你越拒绝他越来劲。不如让他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叶婉仪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露尾巴？”

    

    “他看你的眼神。”林枫的语气很硬，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叶婉仪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那种眼神我太懂了……”

    

    叶婉仪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走出了宿舍楼，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周经理的车停在楼下，黑色的商务车，车身在路灯下反着光。

    

    饭馆在园区外面，开车不到十分钟。

    

    包间在二楼，不大，但很精致。

    

    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转盘上摆着四碟凉菜，服务员站在门口穿着统一的制服手里拿着菜单。

    

    周经理在主位坐下，招呼服务员开了一瓶白酒。

    

    酒是酱香型的，盖子拧开的瞬间，酒气弥漫在包间里，有些冲。

    

    “叶总，咱先走一个。”周经理端起酒杯，朝叶婉仪举了一下。

    

    叶婉仪端起自己的杯子，里面是茶水，她看了周经理一眼：“周经理，我……我不会喝酒。”

    

    周经理笑了，摆了摆手：“叶总说笑了。做企业的，哪有不喝酒的？少喝点，意思意思！”

    

    叶婉仪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空杯子，表情很放松，像真的只是一个陪客，一个来蹭饭的同学。

    

    他注意到叶婉仪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快得几乎看不见。

    

    “行，那就少喝点。”叶婉仪把茶杯放下，端起酒杯。

    

    周经理的笑容更深了，亲自给她倒满：“这就对了嘛。”

    

    饭桌上的话题从合作聊到行业，从行业聊到苏氏集团。

    

    周经理不断给叶婉仪斟酒，举杯的频率越来越快。

    

    叶婉仪每次都抿一小口，但架不住次数多，脸还是红了起来，从脖子烧到耳根。

    

    她借着夹菜的动作，好几杯酒都被她倒在了骨碟里，骨碟里的汤汁混着白酒，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叶总跟苏总那边，关系不一般吧？”周经理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叶婉仪脸上。

    

    “苏总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叶婉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话不多。

    

    周经理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叶总太谦虚了。苏氏集团的合作，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林枫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夹菜、喝茶、偶尔看手机。

    

    几杯酒下肚，周经理的话多了起来，内容也变了味道。

    

    从合作聊到了人生，从人生聊到了家庭，从家庭聊到了他自己的婚姻状况。

    

    中年男人饭局上那套话术，说自己跟老婆感情不好，早就分居了，已经好几年没有夫妻生活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看着叶婉仪的目光像粘在衣服上一样，扒都扒不下来。

    

    叶婉仪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脸上的红看不出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了林枫一眼，林枫正夹着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他的筷子在盘子上轻轻敲了一下，一短一长，像是某种信号。

    

    叶婉仪低下头，趴在桌上，枕着自己的胳膊。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刻意放得很均匀，像真的不胜酒力睡过去了一样。

    

    “叶总？叶总？”周经理唤了两声。

    

    叶婉仪没有反应。

    

    周经理放下筷子，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再是饭桌上那种假模假式的热情，而是撕掉包装后露出来的、赤裸裸的贪婪。

    

    他推了推叶婉仪的胳膊：“叶总，再喝一杯！”

    

    叶婉仪还是不动。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把目光转向林枫，语气变得不耐烦：

    

    “这位小兄弟，你也看到了，你的这位女同学喝多了。”

    

    “你先回去吧，我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