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是被半强制性地带到江城的。

    

    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头靠着车窗，耳朵里塞着耳机，也不知道在听啥。

    

    到了别墅区门口，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两栋并排的房子，嘴角往下撇了撇，拖着行李箱进了沈秋月那栋。

    

    沈秋月早给她收拾好了二楼朝南的房间。

    

    床单是新换的，浅蓝色，上面印着小碎花。

    

    桌上摆了一束百合花，是董姨从菜市场顺手买的。

    

    小雪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书包扔在床上，一屁股坐到电脑桌前。

    

    “小雪，晚饭想吃什么？我让董姨做。”沈秋月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林诺，语气热络。

    

    “随便吧……”小雪头都没回，已经按下了开机键。

    

    沈秋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董姨一眼，董姨摇了摇头，两个人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了。显示器亮了，桌面是一张系统自带的风景图，蓝蓝的天，绿绿的山。

    

    小雪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然后打开浏览器，下载游戏。

    

    几天下来，小雪的生活规律比闹钟还准。

    

    中午起床，下楼拿瓶饮料和几块面包，上楼，关门，打游戏，打到凌晨两三点，关灯睡觉。窗帘始终拉着，白天黑夜分不清。

    

    林枫第三天中午过来看她。推开门的时候，屋里一股方便面味儿，电脑桌上的饮料瓶摆了一排，可乐、雪碧、冰红茶，什么牌子都有。

    

    “你就这么过？”林枫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小雪戴着耳机，没听见。

    

    林枫走过去，摘下她一只耳机，她又给戴上了。

    

    林枫又摘，她又戴。

    

    第三次的时候，林枫直接把她耳机拽了下来。

    

    “干嘛？”小雪的声音很冲。

    

    林枫没有发火。他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

    

    “小雪，你是在闹。闹给我们看，闹到大家对你失去耐心，把你赶出去，你就自由了，就能去鹰国找你那个小海哥哥了。是不是？”

    

    小雪的嘴角动了一下，偏过头去，不看他。

    

    林枫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要住在这里，就好好住。你要去鹰国，等月底跟我回京都见了爷爷再说。你闹，没用。”

    

    小雪咬着嘴唇，手里攥着鼠标。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电脑风扇在嗡嗡转。

    

    “你以前不是不让我打游戏吗？”她的声音闷闷的。

    

    林枫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反正你也高中毕业了，也快成年了，我管你干什么。”

    

    他收回严肃的目光，笑着看着小雪：“而且我记得当时马哲说过你游戏天赋不错。那你就在我家好好玩，打出水平来！”

    

    门关上了。

    

    游戏的背景音乐还响着，小雪盯着显示器，屏幕里的角色站在副本门口，一动不动。

    

    她把手从鼠标上拿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连道裂缝都没有。

    

    她看了好一会儿，骂了一声，重新戴上耳机，继续打。

    

    但手上明显没之前那么利索了，技能放不准，走位也老挨打，死了好几次。

    

    她想不明白。怎么折腾都没用？这家人是铁打的？

    

    接下来她又试了别的招。

    

    半夜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早上睡到十一点不起来，叫吃饭不应；故意把饮料洒在沙发上，连句道歉都没有。

    

    董姨默默擦干净，沈秋月默默换沙发套，谁都没说她一句重话。

    

    这些都被沈秋月看在眼里，但她也从未责怪过小雪，因为这些并没有踩到她的雷区。

    

    只要主意不打在林诺头上，沈秋月都可以坐视不理。

    

    她也跟董姨交代过好几次，千万不能让小林诺到小雪手上。

    

    董姨记住了，每次小雪下楼的时候，她就把林诺抱得远远的，要么在婴儿房，要么在厨房那边的角落。

    

    小雪自己也发现了一件事。

    

    每次她从楼梯上走下来，刚踏进客厅的地板，林诺就开始哭。

    

    不是那种哼唧哼唧的小声哭，是嚎啕大哭，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她走过去想看看，小家伙哭得更凶，脸涨得通红。

    

    她往后退，哭声就小了；再往前，又开嚎，简直就像是装了感应器。

    

    饭桌上，小雪提了这事：“你们说这小孩是不是跟我有仇？我还没走近呢他就哭，搞得我好像要把他怎么样似的。”

    

    林枫正在啃鸡腿，听完放下骨头，擦了擦嘴，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可不。我这儿子聪明，还在他妈肚子里就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看到坏人了，可不就吓哭了吗？”

    

    小雪的脸一下子红了：“我那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你跟秋月姐道歉了，我都认错了。”

    

    林枫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你跟秋月姐道歉了，你跟小林诺道歉了吗？”

    

    小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低头扒饭，不吭声了。

    

    沈秋月在旁边看了看，打着圆场道：“没事没事，小雪别往心里去。他长大就好了，可能就是见了生人爱哭。”

    

    “秋月姐，那林诺不是见谁都笑吗？”

    

    刘晓莉正在喝汤，头都没抬，随口接了一句。

    

    饭桌上安静了一下。

    

    沈秋月转头看了刘晓莉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带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吃你的饭。不该插嘴的时候别插嘴！”

    

    刘晓莉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喝汤了。

    

    小雪没理会这段小插曲，她在想林枫那句话“你跟小林诺道歉了吗？”

    

    她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句话。

    

    她想起那次自己故意挪梯子的事，想起沈秋月从梯子上摔下来，倒在地毯上，裤子上都是血。

    

    她的后背一阵一阵发凉，被子蒙住头，闷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小雪下了楼，走到沈秋月面前：

    

    “秋月姐，你手机上购物软件借我用用。我想给小林诺买点东西。”

    

    沈秋月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她。

    

    小雪接过去，翻了翻，又还给她：“我自己买。你手机没绑我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