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店员们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手里的活都慢了下来，目光偷偷往这边瞟。
店长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不知道该不该走过来。
叶逸凡的脸微微有些红，低下了头：“婉仪，我们都已经离婚了。你妈也去了国外，我们再没联系过。我现在的妻子就是你杨阿姨。”
“那你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呢？”叶婉仪的声音更大了。
“你知道我妈是最喜欢这家店的吗？”
叶逸凡愣住了：“什么？你妈也喜欢这家店？我从来没听说过。”
叶婉仪看着他那一脸茫然的表情，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指着叶逸凡，转过头看着林枫和刘晓莉，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的语气。
“你们说，有这样的吗？自己当丈夫的，连妻子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叶逸凡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小了下去：“你妈喜欢什么，我当时确实不知道，也不清楚。我之前都是直接把卡给她消费的……”
叶婉仪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是气的。
“光给钱就证明你喜欢她、爱她了？你知道吗？我妈那好几个名贵的包都是这个牌子的。”
“还有我成人礼那年，我妈给我买的一身衣服，也是在这家店买的……”
叶逸凡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你成人礼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是你妈在这家店给你买的？”
“不然呢？”叶婉仪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委屈。
“你还知道给我买衣服？除了让我学习琴棋书画，为了当以后联姻的工具人，你真的把我当女儿过吗？”
店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店员们站在原地，手里的东西不知道该放哪。
叶逸凡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店员拿着一个包装好的袋子走过来，递给叶逸凡：
“先生，您订的包……”
叶逸凡接过袋子，没有打开看。
他把袋子夹在腋下，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婉仪，有空还是回家一趟吧。你弟弟想你了……”
说完，他走了。
背影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腋下夹着那个崭新的购物袋，和他整个人不太搭。
叶婉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林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别想了。”
叶婉仪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湿意憋了回去，转身拿起刚才放下的围巾，塞进刘晓莉手里。
“这条也好看，一起买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谁都听得出来，那是装的。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几个人大包小包地往车上搬，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后座也放了好几个袋子。
林枫发动车子，暖气开到最大，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
叶婉仪坐在副驾驶，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她的睫毛在轻轻颤着，没睡着。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暖风出口的嗡嗡声。
林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几个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叶婉仪，犹豫了一下。
“婉仪，要不然咱过两天回家看看你弟弟吧。”
叶婉仪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回到家后，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苏静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几个人大包小包地进来，笑了。
“哎呦，我看看买什么了！”
她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笑容顿了一下。
林枫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最多的袋子，表情还好。
叶婉仪走在他前面，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
苏静雯放下手机，看着林枫：“怎么了？这是？”
林枫把袋子放在地上，揉了揉被勒红的手指：“没……没什么。”
苏静雯不信。她看着叶婉仪，声音放柔了一些：
“婉仪，怎么了？是不是林枫又抠门了？不给你买东西，惹你生气了？”
叶婉仪摇了摇头，在沙发上坐下：“不怪林枫。我刚才看见我爸了……”
苏静雯的眉毛动了一下：“你爸？在哪？”
“就在商场，他说给我那个杨阿姨买礼物。”叶婉仪的语气很平。
苏静雯看了林枫一眼，林枫微微点了点头。
苏静雯没有追问，站起来，走到叶婉仪旁边坐下，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婉仪，你爸这两年日子不太好过呀……”
叶婉仪转过头看着她。
苏静雯的声音放得很轻：“他现在名下没有任何公司了，只靠着之前的分红过日子。大不如前了。”
说完，她拉起叶婉仪的手：“不过他跟那个杨阿姨过得还算不错。每天都挺开心的。”
“还知道接送那两个孩子上下学了，活脱脱的像一家人……”
叶婉仪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什么东西被折断了。
“哼，原来他们才是一家人……”
苏静雯顿时发现她好像说错话了，于是赶紧找补：“也别这么说。你只是在江城上大学，他没什么空看你。应该是觉得你在林家应该挺好的。”
“他有的时候碰到了我，也会询问你的事情。也挺关心你的……”
叶婉仪没有说话。
“抽空回去看看吧。”苏静雯松开手，站起来。
“看看你弟弟。那孩子还小，需要姐姐。”
叶婉仪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划着。
她想起弟弟那张圆圆的脸，她已经在江城待了一年多了，中间只回去过一次。
“行。”她说，“过两天回去看看。”
苏静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拆那些购物袋了。
小雪凑过来，从袋子里翻出自己那件卫衣，在身前比了比，跑到镜子前照来照去。
林枫走过去，在叶婉仪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他握紧了一些。
“过两天我陪你去……”
叶婉仪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