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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
除夕夜。
窗外飘起零星的小雪。室内暖气充足。
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上,不锈钢盆里装着和好的面团。
林轩拿着擀面杖,熟练地擀出边缘薄中间厚的饺子皮。
小兕子穿着那件红色的新汉服,站在小板凳上。
她洗干净了手。
拿起一张面皮,用筷子挑了一点白菜猪肉馅放上去。
两只小手用力一捏。
馅料从边缘的缝隙里挤了出来,沾在手指上。
“漏了。”小兕子看着手里的面团,有些泄气。
林轩拿过另一张皮,包住漏掉的地方。
手指翻飞,捏出一个漂亮的半月形元宝。
“馅放少一点,两边对齐,捏紧。”林轩耐心示范。
一小时后。
案板上摆满了林轩包的整齐饺子。
旁边,孤零零地列着一排小兕子捏的“面疙瘩”。
有的像圆球,有的像扁豆。
小兕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
鼻尖上沾了一抹白色的面粉,像一只小花猫。
晚上十一点半。
电视里播放着春晚的重播节目。
相声演员在屏幕里插科打诨。
江城市区全面禁燃烟花爆竹。
窗外只有几点路灯的光。
安静,缺乏一丝过年的喧闹。
“明达,去把灯关了。”林轩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
小兕子听话地跑去按下墙上的开关。
客厅陷入黑暗。
林轩打开茶几上新买的投影仪。
调整焦距。
镜头对准客厅那面宽大的留白墙壁。
开启蓝牙音箱。
砰——!
一声极其逼真的烟花升空声从音箱里传出。
白色的墙面上,一朵巨大的金色电子烟花轰然绽放。
光芒照亮了整个客厅,拉长两人身影。
紧接着,五颜六色的焰火在墙面上交织。
红的,绿的,紫的......
没办法,江城严禁燃放烟花。
林轩只好想到用这种方法。
伴随着密集的爆裂声效。
小兕子站在地毯上。
她仰着头。大眼睛里倒映着墙上的火树银花。
大唐的元日也有烟火。
但那些用粗糙火药制成的烟花,只有单调的火光和浓烈的硝烟,远没有此刻墙上的画面这般绚烂清晰。
零点的钟声从电视机里传出。
新的一年到来了。
林轩站起身,准备去厨房下饺子。
衣服布料摩擦的轻响从身后传来。
林轩回过头。
小兕子面向林轩,神色变得极其庄重。
双手交叠在额前,双膝缓缓弯曲。
手背触碰柔软的地毯,额头贴上手背。
这不是现代人过年讨要红包的作揖。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不容半点敷衍的大唐皇家稽首大礼。
在古代,这只属于君王与生身父母。
林轩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快步走过去,想将她扶起。
小兕子抬起头。
从小书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小锦囊。
锦囊做工普通,边缘带着几根廉价的流苏。
那是前几天在超市门口的地摊上,她用林轩给的找零硬币买来的。
“林轩哥哥,新年安康!”
小兕子双手将锦囊举过头顶。
“卖东西的奶奶说,这个带在身上,人就不会生病。”
“明达把它送给你!”
林轩的喉结上下滑动。
双手接过那个廉价却重若千钧的平安符。
捏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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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客套的话。
直接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拉进怀里。
紧紧抱住。
小兕子的下巴搁在林轩的肩膀上。
两只短胖的胳膊也环住了林轩的脖子。
电子烟花在白墙上继续绽放。
光影在两人身上流转。
......
正月初一。
江城沉浸在春节的慵懒气氛中。
晚上八点,林轩洗完碗,擦干手走进客厅。
小兕子穿着那件大红色的现代改良版汉服,盘腿坐在地毯上。
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电视机开着。
屏幕上正在播放国家历史频道的开年特别纪录片——《大唐风云:凌烟阁的悲叹》。
林轩走到沙发前坐下,视线投向电视屏幕。
低沉浑厚的男低音旁白,伴随着苍凉的马头琴配乐,在客厅里回荡。
“贞观十七年,唐太宗李世民为表彰开国功臣,命画圣阎立本于凌烟阁内,绘制二十四功臣图。”
屏幕上展示出几张极其模糊、线条断裂的黑白拓片。
隐约能看出一些身披甲胄的武将轮廓。
旁白的声音变得极度痛惜。
“然而,这二十四幅代表了大唐最高绘画技法、记录了开国武将绝世风采的国宝级原迹。”
“却在后世的战火与动荡中,彻底灰飞烟灭。”
“我们今天只能通过这些残缺不全的后世碑拓,去艰难拼凑、去想象那些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名将真容。”
“这无疑是整个华夏美术史与历史学界,永远无法弥补的巨大遗憾。”
镜头切换。
几位国内顶级的历史学家面对镜头,连连摇头叹息。
林轩作为古玩圈的人。
深知这份遗憾的分量。
如果阎立本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图》真迹还在。
哪怕只剩下一轴残卷。
其价值也足以撼动整个世界大拍的记录。
那是无价之宝。
大唐。
太极宫。
大年初一的夜里,依然有些寒冷。
两仪殿内灯火通明。
李世民没有像往年那样设宴群臣。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批阅着各地送来的折子。
殿外的天幕中。
出现了林轩那个温暖的现代客厅。
以及坐在地毯上、穿着红色新衣的小兕子。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前。
仰着头,贪婪地看着天幕中那个健康、鲜活的女儿。
“兕子……”
天幕同步传递着现代的画面与声音。
电视机里纪录片那极度痛惜的旁白,清晰地回荡在长安城的上空。
“……原迹早已毁于战火……永远无法弥补的巨大遗憾。”
李世民听着这些话,眉头渐渐皱紧。
他知道后世会如何评价大唐。
但听到祖宗基业的瑰宝化为灰烬,依然感到一阵心痛。
画面中。
小兕子放下手里的牛奶杯。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和惋惜。
“林轩哥哥。”
“怎么了?”林轩倾身向前。
小兕子指着电视屏幕上那些模糊的黑白轮廓。
“电视上说的那些人,一点都不像,太难看了。”
她伸出小手数着,“程咬金伯伯的胡子很大,笑起来像打雷。”
“秦琼伯伯的眼睛很亮,他身上的铠甲总是擦得很亮很亮,还有长孙舅舅……”
小兕子的眼眶有些发红。
那些在现代人眼中只是历史符号的名字,对她来说,是真真实实抱过她、逗过她笑的长辈。
“画得那么好看的图,怎么会烧掉呢?”
“林轩哥哥,我看不到他们了。”
“你也看不到他们真正的样子了。”
童言无忌的惋惜。
跨越千年的失落。
在江城的客厅里,这只是一个小女孩对故人的思念。
但在千年前的大唐长安。
这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李世民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