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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演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古文，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一个拍商业烂剧的，哪里看过这种正史文献。
一时间张口结舌。
林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屏幕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
“再看建筑。”
“唐代建筑的核心在于斗拱。”
“斗拱在唐代不是装饰，是绝对的承重结构。”
林轩转头，看向场地中央的那座牌楼。
“《唐代建筑营造图样》记载。”
“唐代建筑的柱高与斗拱比例，通常达到二比一。”
“出檐深远，气势雄浑。”
林轩指着那堆道具木头。
“你们那个布景，斗口比例是一比三点五。”
“这是典型的明清建筑细长比例。”
“木材受力面积严重不足。”
“横向剪切力远超木质极限。”
“我女儿说风一吹就塌，这不叫晦气。”
“这叫初中物理力学常识！”
副导演握着大喇叭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专业的学术词汇和考据文献，像一座大山直接压了下来。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切入点。
“你……你在这咬文嚼字有什么用！”副导演强撑着面子，脸红脖子粗。
“影视剧是为了视觉好看！我们这是艺术加工！你懂不懂！”
“他说得对。”
人群后方，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一个穿着对襟灰色唐装的老者分开人群走了过来。手里盘着两块核桃。
副导演看到老者，态度立刻变了，腰背微弯。
“孙教授，您怎么过来了。”
这位孙教授是剧组花重金请来的历史文化顾问。
国内某知名大学的退休历史系主任。
孙教授没有理睬副导演，径直走到林轩面前。
目光落在林轩手机屏幕上的文献出处上。
“小伙子，底子极厚啊。”孙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关于冠冕僭越的事，剧组赶进度，道具组图省事，拿了前年拍《隋炀帝》的旧帽子来顶替。”
“这事我知情，是我为了工期妥协了。”
孙教授叹了口气。
转头看向那座道具牌楼。
“但刚才这位先生说的斗拱受力与比例。”
“我没看出来。”
“我专攻文史，不懂古代建筑力学。”
孙教授神色郑重。
他收起核桃。
双手抱拳，对着林轩微微躬身。
“今天受教了。”
“学术考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是我这个顾问失职，让同行看了笑话。”
一位大学老教授。
当着几百名游客和剧组工作人员的面。
向一个年轻人低头认错。
全场死寂。
副导演彻底傻眼了。
喉结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的游客中爆发出几声叫好声。
手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林轩将手机揣回兜里，对着孙教授微微点头。
“老先生客气，只是孩子心直口快，见不得假东西。”
林轩牵起小兕子的手。
“走吧，前面有卖桂花糕的，去晚了卖完了。”
“好。”
小兕子咬掉最后半颗糖葫芦，舔了舔嘴唇。
两人穿过人群，走向古镇深处。
留下剧组几百号人站在原地。
......
古镇的青石板街蜿蜒曲折。
两侧的仿古飞檐下挂着红灯笼。
两人避开青石板上的几处积水。
小丫头手里捧着一块刚出锅的桂花糕。
热气腾腾。
她小口咬着，嘴角沾着白色的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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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个闹剧般的古装剧组，两人沿着河道往外走。
前方的一处空地围满游客。
人群中传出震天响的铜锣声。
“各位老少爷们！看我看我！”
一个粗犷的男声透过劣质的扩音喇叭，压过铜锣声传了出来。
林轩停下脚步。
小兕子垫起脚尖，透过人群缝隙往里看。
空地正中央，站着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
壮汉穿着一件对襟的黑色绸缎练功服。
肌肉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他手里握着一把九环大刀。
刀背上的铁环相互撞击，哗啦作响。
“在下张豹，祖传大唐陌刀法传人！”
张豹举起大刀。
刀面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今日在此，不卖艺。”
“只为收徒传授真功夫！”
他后退两步。
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大喝一声。
张豹单腿蹬地，身体跃起。
半空中，手中大刀挥舞。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风声。
落地、转身。
刀背贴着后背滚拉一圈。
一个极其标准的花式苏秦背剑。
红色的刀穗在空中飞舞。
动作大开大合，极具视觉冲击力。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几部手机举在半空录像。
张豹收刀站定。
气息微喘。
他将大刀插在旁边的兵器架上。
拿出一个印着收款码的塑料牌子。
“古法内家功夫，强身健体，一招制敌。”
“现在报名，一个名额八千八百八十元。”
“包教包会！”
人群中有两个穿着普通外套的中年男人立刻挤上前。
“师傅！我报一个！”
“我家小子身体弱，正好学学真功夫！”
“我也报一个！现在外面坏人多，学两手防身。”
这是典型的托儿。
气氛被烘托起来。
几个带着孩子的家长看得热血沸腾，摸出手机准备扫码。
小兕子咽下嘴里的桂花糕。
大眼睛盯着那个张豹，摇了摇头。
“林轩哥哥。”
“他在骗人，他的功夫不能打仗。”
周围几个正准备扫码的家长听到声音，停下手里的动作。
转头看着这个穿红汉服的小女孩。
林轩拿出一张纸巾，替她擦去嘴角的糕点屑。
“看出来哪不对了？”林轩随口问了一句。
“刀不对。”小兕子指着兵器架上的大刀。
“那个刀身在发抖，是薄铁皮敲的。”
“大唐的陌刀，要十几个铁匠打半个月，很重很重。”
“父皇说过，陌刀劈下去，连人带马都要变成两半。”
“那种刀，单手根本挥不起来。”
小兕子看着张豹，眉头皱起。
“还有他的动作，全都是破绽。”
“在战场上，活不过一眨眼。”
大唐皇室的教育讲究务实。
小兕子虽然患有气疾不能习武。
但兵器库和演武场她去过无数次。
大唐初年的开国将领，教授的都是最纯粹的杀人技。
“那个伯伯刚才跳到半空，双脚离开地面，就没有力气了。”
“肚子和胸口全露在外面。”
小兕子边说边用手比划。
“程咬金伯伯练斧头，从来不跳。”
“脚就像长在地上一样。”
“往前走一步，就劈一下，动作很短。”
“那个人跳来跳去，长枪兵一戳，他就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