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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这位是欧洲柏林文物修复实验室的首席专家,克劳斯先生。”
副局长居中介绍,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克劳斯走上前。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那个金属密码箱里的唐代绢本上。
用一口带着口音的中文开口。
“齐教授,我早就说过,这种极度酥化的古代丝织品,你们中国的实验室处理不了。”
克劳斯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语气傲慢。
“这种微生物导致的蛋白质断链,常规的化学胶水只会加速它的毁灭。”
“只要稍微见一点风,这幅地图就会变成一堆灰烬。”
齐教授脸色铁青,反驳道:“克劳斯先生,你们打着学术交流的名义来江城。”
“如果不打算帮忙,可以离开。”
克劳斯笑了,转过头看向副局长。
“我们当然可以帮忙,柏林实验室拥有全球独家专利的纳米聚合物加固剂。”
“把它雾化喷洒在绢本上,可以瞬间重塑纤维结构。”
克劳斯伸出五根手指。
“条件我昨天提过了,五百万欧元专利使用费。”
“并且,这幅唐代军镇地图的高清扫描数据,我们要共享一份带回欧洲研究。”
狮子大开口。
借火打劫。
不仅要天价的钱,还要拿走国家的绝密历史地理数据。
副局长握紧了拳头。
“克劳斯先生,这个条件违背了文物保护的基本原则。数据绝对不可能共享。”
“那就没得谈了。”克劳斯耸了耸肩。“你们就站在这里,看着你们国家的历史化为尘土吧。”
他冷眼看着实验室里的中国专家。
等待着对方的妥协。
林轩站在一旁摘下白手套,扔在废弃篓里。
他走向洗手池,打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着手指。
“不用他们的东西。”林轩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干手。
“五百万欧元,买你们那几桶十年后就会发黄干裂的化学胶水?不值。”
克劳斯的笑容僵在脸上,皱起眉头。
“你是什么人?这里的负责人?你懂什么是纳米级高分子技术吗!”
“我是个修文物的。”林轩走到准备台前。
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小兕子。
几天前,小兕子在家里翻看一本古代服饰画册。
林轩随口提了一句丝绸保存的难点。
当时小丫头托着下巴,回忆着太极宫的往事。
大唐内廷织染署。
每年都会收到西域进贡的极品干丝。
那些丝线在沙漠里运了几个月,干脆易断,无法织衣。
宫里的老织娘,会熬制一种名为“冰蚕液”的秘方。
用刷子一点点刷在干丝上,丝线就会重新变得坚韧。
林轩查阅了大量的古籍文献。
剥离掉“冰蚕”这种夸张的称呼。
他找出了配方的底层植物学逻辑。
白及块茎。
配合特定的深海海藻提取物。
这两种天然植物中,含有大量的天然大分子多糖和胶原蛋白。
它们的分子结构与丝绸的蚕丝蛋白极其相似,可以完美互补。
林轩打开工作台上的超声波萃取仪。
他从恒温柜里拿出提前处理好的白及粉末和海藻碎屑。倒入萃取仪的玻璃容器中。
注入去离子蒸馏水。
按下启动键。
高频超声波在水中产生空化效应。
仪器发出极其细微的嘶鸣。
物理震荡撕裂植物的细胞壁。
十分钟后。
一股呈现淡青色、极其清澈的黏稠液体流入下方的烧杯中。
天然大分子胶原蛋白液。
林轩拿着烧杯,走到更衣室门前。
他脱下外套。
换上一套连体的白色无菌防护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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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医用级的硅胶手套和N95口罩。
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林轩推开气闸门。
步入最核心的全封闭玻璃修复舱。
金属密码箱被转移进修复舱的无震动操作台上。
克劳斯站在玻璃外。
他看着林轩的举动,嗤之以鼻。
“用植物熬出来的汁水?中医那一套玄学也敢用在文物修复上?”克劳斯对着齐教授摇头。“他会毁了那件地图。”
林轩坐在操作台前。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他调低了修复舱内的灯光亮度。
打开操作台上的冷光源聚光灯。
一架高倍率体视显微镜被拉到地图上方。
林轩左手握住显微镜的调焦旋钮。
右手拿起一支特制的毛刷。
刷柄是纯银打造。
刷毛由三根最顶级的狼毫尖端组成,比成年人的头发丝还要细上一倍。
他将刷毛浸入那个盛满青色液体的烧杯。
沾取了微不可察的一滴提取液。
视线贴上显微镜的目镜。
在显微镜的视野里。
那些酥化的丝织纤维,就像一根根内部被掏空、布满裂痕的枯木。
林轩屏住呼吸,右手悬腕。
刷毛尖端,稳定地落在两根断裂纤维的交叉点上。
没有施加任何向下的物理压力。
纯粹依靠液体的毛细血管效应。
那一滴青色的胶原蛋白液,顺着刷毛尖端渗入枯槁的纤维缝隙中。
植物多糖分子开始在断裂的肽链之间搭建桥梁。
林轩再次沾取液体,移动半毫米。
这是一种极度考验人类生理极限的操作。
容错率为零。
只要手腕出现极其微小的抖动。
刷毛的物理压力就会碾碎下方的丝线。
只要液体滴落过多,水分就会导致周围的纤维瞬间溶解成泥。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一个小时。
林轩的坐姿没有任何改变。
右手如同机械臂一般,以固定的频率在烧杯和地图之间往返。
玻璃外。
克劳斯双手抱胸,等待着林轩失手的那一刻。
三个小时。
齐教授和副局长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五个小时。
克劳斯脸上的嘲讽消失了。
他走近玻璃窗,死盯着林轩那只悬空的右手。
五根手指稳如磐石。
没有一丝肉眼可见的颤抖。
八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江城的夜灯亮起。
林轩眼底泛起细密的红血丝。
额头渗出汗水,顺着眉骨流向口罩边缘。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经过了极度的克制,配合着心脏跳动的间隙完成落笔。
十个小时。
凌晨两点。
修复舱内只剩下仪器的低频运转声。
林轩的手依然悬在空中。他正在处理地图最核心、受损最严重的一处城池标注区域。
刷毛抬起、移动、沾液。
动作刻板,单调。
却带着一种近乎恐怖的精准度。
没错,这正是大唐有名的毛笔技巧——悬腕。
他已经向小兕子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