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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旁边的小兕子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捧着白瓷钵走过来,仰起脸看着沈岩。
“爷爷,林轩哥哥修过的。”
“以前有个黑色的碗碎了,林轩哥哥用金子修好。”
“上面像长了金色的闪电,可好看了。”
沈岩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林轩沉稳的神色。
走投无路。
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好,那就听林师傅的,拜托了。”
沈岩留下茶盏,带着保镖离开。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林轩打开瓷罐。
一股微酸的生漆味道飘散出来。
他取出一点生漆,放在调漆板上。
加入极细的瓦灰和糯米粉,用骨刀快速搅拌。
“明达,请你帮忙磨一下金箔。”林轩说道。
“嗯!”
小兕子回到矮桌前。
从一个小纸包里,用镊子夹出一片薄如蝉翼的赤金箔。
放进白瓷钵里。
手握玛瑙杵。
下压、画圈。
小兕子不急不躁,力道均匀。
金箔在玛瑙杵的研磨下,渐渐变成极其细腻的纯金粉末。
林轩这边。
生漆黏合剂已经调制完毕。
他拿起毛笔,蘸取生漆,均匀地涂抹在三块汝窑碎片的断面上。
对准拼接,手指用力挤压。
多余的漆液溢出。
林轩用无纺布擦拭干净。
严丝合缝。
他将拼好的茶盏放入特制的恒温恒湿阴干房。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让生漆从空气中吸收水分,慢慢硬化。”
林轩关上柜门。
二十天后。
沈岩再次来到文化中心。
他站在工作台旁。屏住呼吸。
林轩从阴干房里取出茶盏。
生漆已经彻底干透。
三块碎片被死死咬合在一起。
釉面上留下三道黑色的漆线裂痕。
林轩用极细的水砂纸,沾水。
沿着漆线一点点打磨。
沙沙声中,突出的漆痕被磨平。
与周围的天青釉面齐平。
擦干水分。
林轩换了一支极细的狼毫勾线笔。
蘸取一层薄薄的红漆,覆盖在黑色的裂痕上。
等红漆半干。
林轩拿过小兕子研磨好的那钵金粉。
用纯棉的脱脂棉球,蘸取金粉。
顺着茶盏上的红漆走线,轻轻扫过。
金粉牢牢地附着在漆线上。
林轩拿起一块干净的丝绸,在釉面上快速擦拭,扫去多余的金粉飞沫。
最后,茶盏推到沈岩面前。
大厅的灯光打在茶盏上。
纯净幽远的天青色釉面。
三道纯正耀眼的暗金色线条,自杯沿蜿蜒而下,在杯底交汇。
如同在青色的天幕上,劈开三道极其绚丽的金色闪电。
金色的华贵与天青的素雅,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没有掩饰裂痕。
反而将这裂痕变成了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沈岩捧起茶盏。
指腹滑过金线。
极其平整,感受不到一丝凸起。
沈岩的眼眶红了,“好……太好了。”
他将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推给林轩。
接着,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
卡片上没有文字,只印着一个烫金的印章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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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师傅,这钱是手艺钱。”
沈岩将黑卡双手递给林轩。
“这张卡是江城私人藏家联合会的通行证。”
“里面的人,手里握着江南地区一半的顶级古玩,门槛极高。”
沈岩神色庄重。
“以后您林轩在这个圈子里,畅通无阻。”
这不仅是一笔丰厚的佣金。
这张卡代表着大唐时代文化交流中心,彻底打入了国内最顶尖、最隐秘的高端收藏圈层。
名声鼎盛。
资源汇聚。
林轩将黑卡收进口袋。
为小兕子铺设的这条通天大道,再次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
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
这天。
林轩驾驶越野车,驶入邻市的退役舰艇博物馆停车场。
熄火,推开车门。
小兕子穿着浅蓝色的背带短裤,头上戴着一顶编织草帽。
她跳下车,手里拿着一个装满水的儿童水壶。
两人顺着栈道走向码头。
栈道尽头。
一堵巨大的灰色钢铁高墙挡住去路。
小兕子停下脚步,仰起头。
草帽从脑袋上滑落,挂在脖子上。
她张着小嘴,视线顺着灰色的金属外壳往上攀爬。
一艘长达一百三十多米的退役导弹驱逐舰,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像一座横亘在江面上的钢铁山脉。
“林轩哥哥,这也是船吗?”小兕子声音发颤。
大唐的水师楼船,木材拼凑。
在这尊钢铁巨兽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
“这是现代海军的驱逐舰,退役了,放在这里做展览。”
林轩捡起草帽,重新扣在小丫头头上。
两人顺着舷梯登上前甲板。
脚下是厚重的防滑钢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
小兕子走到护栏边。
伸出小手敲了敲灰色的栏杆。
触手冰凉,坚硬。
“全是铁打的。”小兕子转头看向林轩。两条眉毛拧在一起。“铁丢进水里,会沉下去。”
“这么大一块铁,为什么能浮在水面上?”
林轩靠在护栏上。
江风吹拂着他的短发。
“这叫排水量。”林轩拿过小兕子手里的塑料水壶。
拧开盖子,倒掉一半水。
他把水壶按进旁边的一个消防水桶里。
“你看,水壶排开了一部分水,水就会给它一个向上的反推力。”
“只要这艘船排开的水的重量,大于它本身的重量。”
“哪怕它是纯钢造的,也沉不下去。”
小兕子看着水桶里浮起的水壶。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轩指着这艘驱逐舰吃水线以下的部分。
“大唐的船,是平底的,在内河里开很稳。”
“但到了大风大浪的深海,平底船遇到几米高的海浪,浪头一掀,直接翻船倒扣。”
林轩双手合拢,比划出一个大写字母V的形状。
“现代的海船,船底是V型龙骨,像一把刀。”
“海浪打过来,V型底会切开波浪,把力量卸掉。“
”船身再怎么摇晃,也能像不倒翁一样自己回正。”
小兕子听得入神。
“那要是碰到海底的大石头,船底撞破了怎么办?”
“问到点子上了。”林轩赞许地拍了拍她的小肩膀。
“这就靠这艘船肚子里的救命设计。水密隔舱。”
林轩在地面的钢板上画了几个方格。
“古人造船,船舱是通的。”
“破一个洞,海水灌满全船,整艘船直接沉入海底。”
“现代造船,用厚厚的钢板,把船底分成几十个独立的小格子,互相不透水。”
“撞破了一个格子,水灌进来。”
“只要把这个格子的水密门关紧,海水就流不到别的地方。”
“船失去一点浮力,但也绝对沉不了,还能撑着开回港口修理。”
林轩的语速不快。
用最直白的物理逻辑,拆解着现代造船工业的底层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