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音秀眉紧紧皱起。
她不相信一个小孩会有这么大力气,狠狠瞪向端坐着的乔婉。
“你动了什么手脚?!”
谁知,阿宁却挺着小身板挡在乔婉面前,小脸肉嘟嘟的,奶凶奶凶:
“坏姨姨!不许凶阿宁娘亲!”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滴晶莹的泪自乔婉眼角滑落。
盯着眼前小小的人儿,乔婉心口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还夹杂着一丝欣慰。
“主子,这小丫头指定是个妖物!”李嬷嬷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差点摔断的老腰走到苏姨娘身侧,“依老奴看,还是去请相爷——”
“阿宁不是妖物!”
阿宁叉着腰,两个小揪揪垂在胸前,辫尾微微翘起弧度,浅淡的眉毛轻轻皱起,一脸严肃。
“你再说,我可真要不客气了哦。”
见她煞有其事的样子,李嬷嬷想到刚才撞门的那一下,下意识吞了口唾沫,迟疑了。
可这么多人看着,她若是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唬得露了怯,往后在一众婢子面前,哪还有她说话的份儿?
想到这,李嬷嬷也叉住腰,挺起胸膛,一边指着阿宁,“呸!你个小丫头片子!”
“你若不是妖物,刚才——”
话音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看向李嬷嬷,一脸莫名。
只见她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很快,李嬷嬷也反应了过来,惊恐地捂住喉咙,嘴巴飞快地动着,眼睛越瞪越大——
到最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抓住苏晓音的裙摆哀求,一边指着阿宁,却没有人知道她在说什么......
阿宁一脸傲娇地揣着小手手,袖子里的手攥着一根金线,金线另一头则连着李嬷嬷的哑穴。
哼,阿宁都警告过了,再说她是妖物,就不客气了!
苏晓音眉头皱得狠,警惕地盯着乔婉。
“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李嬷嬷说不了话?”
乔婉也是一头雾水。
如果没看错,就在李嬷嬷噤声前,她好像看到了一缕金光从阿宁身上飘出去......
可现在,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仿佛刚才那是错觉。
她神色复杂地看过去,却正好碰上阿宁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望住她。
葡萄似的大眼睛,盛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澈天真。
乔婉心间一软,不管阿宁做了什么,都是她的好孩子。
她捂住嘴闷闷咳了两声,声音有些发哑:
“李嬷嬷许是病了,苏妹妹还是快些将人带回去瞧瞧大夫。”
苏晓音不乐意了,抬手指她:“你——”
可她刚开口就被一阵紧急的叫喊打断。
“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小厮匆匆忙忙进了院子,跑到屋门口时狠狠跌了一跤,又赶忙爬起来禀报。
“夫人!祠堂...祠堂塌了!”
乔婉心一紧,顾不得虚弱的身子,第一时间站起身,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
小厮吞了口唾沫,焦急道:“祠堂塌了!还砸死了两个洒扫婢子!”
乔婉:“祠堂顶上那尊凤凰雕像呢?”
“不、不见了......”
闻言,乔婉怔住了。
四年前阿宁出生时,整个京城,独独只有宰相府头顶阴雷滚滚,数不清的乌鸦在周边盘旋环绕。
阿宁浑身都是青紫色,口中还源源不断吐着黑雾,骇人至极。
可一刻钟后,苏晓音的女儿也降生了。
甫一降生,相府头顶的阴雷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七彩祥云,还有一只七彩鎏金的凤凰绕着相府飞了三圈,转而落在祠堂顶上,化作一尊凤凰雕像。
大师给批了命格,说阿宁是不祥之物,苏晓音的孩子则是天降祥瑞。
于是,才刚刚出生的阿宁被丢到了乱葬岗。
她在祠堂门口跪到血肉模糊,老太太才松口,答应留阿宁一命,将孩子送去了乡下农庄。
后来,她一病不起,多走几步就咳喘不停。
好容易身子好些,命人备了马车想去看望阿宁,可连城门都还没出便又晕倒了。
自此,霍霆便将她禁足府中,严加看守,再不准她踏出府门一步!
这些年,老太太风雨无阻地去祠堂打坐,将那凤凰雕像视为相府的镇宅之宝。
如今阿宁甫一回府,祠堂就塌了,雕像也不见了,老太太会怎么做......?
乔婉脑袋一阵眩晕,扶着座椅才堪堪没有摔倒。
一旁苏晓音倒是得意得不行。
“姐姐,老太太有多重视那尊雕像,你是知道的。”
“现如今,你就是想保这小妮子,怕是也保不住了。”
话音刚落,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就进了院子。
“夫人,老夫人让您带阿宁小姐过去一趟。”
没想到老太太的人来得这么快!
乔婉心沉到了谷底。
她缓过劲儿来,蹲下身与阿宁平视,扯开一抹温柔的笑。
“娘亲带阿宁去见祖母,阿宁怕不怕?”
阿宁好奇:“祖母会吃人吗?”
乔婉愣了愣,轻笑出声:“当然不会。”
“那阿宁不怕!”
“娘亲也不要怕,阿宁会保护娘亲,阿宁可厉害啦!”
闻言,乔婉心底一片柔软,牵住她的小手往外走,暗暗在心底发誓:
无论老太太要做什么,她就是拼死,也会保护好阿宁!
祠堂设在相府的最北边。
阿宁被娘亲牵着,走得腿都软了,直到天麻麻黑时才看见一片废墟。
雪不知何时停了,扫净雪的空地里,老太太神情严肃地坐在椅子上。
阿宁刚与她对上视线,老太太就用拐杖重重拄了三下地,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逆子!还不跪下!”
逆子?
谁是逆子?
阿宁眨眨眼,仰头看向娘亲。
却见娘亲挪动身子,将自己挡了起来。
“娘,阿宁才刚回府——”
“就是因为她一回府祠堂就塌了,我才要问罪!”
老太太气得发抖,眼角的纹路越皱越深。
“当初我坚持要让她自生自灭,是看在你苦苦哀求的份儿上才留她一命!”
“却不想四年过去,她一回府就给霍家带来灾难!”
“今日砸死两个婢子,明日,又要谁死?!”
乔婉蹙着眉,强压住喉咙里的闷咳,坚定护在阿宁身前。
“娘,祠堂倒塌,并不能证明和阿宁有关。这些日子雨雪不断,祠堂年久失修,塌了也是情有可原......”
“胡说!”
老太太明显听不进去。
“怎的昨日不塌,前日不塌,偏她今日回府,就塌了?”
见状,苏晓音眼珠一转。
从前老夫人是很喜欢乔婉的,自从四年前那场变故,老太太便态度大变。
却依然没有让霍霆休妻。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她再添一把火......
说不定乔婉能直接被休了,丞相夫人的位置,不迟早是她苏晓音的?!
思及此,苏晓音忙期期艾艾地上前。
“娘——”
“您不知道,那小丫头,她会妖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