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睡着了，只因他太累。

    他的精神和肉体上，都已太累。他本可以再坚持一会，但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躺下去时人就已睡着。

    但小马睡的时间并不长。

    他醒来时月色还正浓，夜还依旧静，风还是那么轻。

    小马便像一个夜游神般，站了起来，四下里看了看。

    他看到影子、看到寻香王、看到放牛王、看到柳青娥、看到夏月如。这几人都在躺着，都已在睡梦中。

    他们看起来睡得很安祥，很平静。

    小马没有说话，怔怔看着一个角落。原本这个角落躺着一人，但现在却已没人，只留下一根红色的绳子。

    绳子是小马得来的绳子。

    小马没有作声，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小马知道，几人中，有人放走了腹花蛇母。

    这个人会是谁？

    是影子、是放牛王、是寻香王、还是柳青娥？

    又为什么要放走腹花蛇母？

    无论是谁放走腹花蛇母，一定会有人知道。如果有这么一个人，这个人一定会是影子。

    因为影子就连睡觉的时候都在警惕着。

    影子看起来是在睡觉，实际上也在睡觉。但若有人向影子靠近，影子会第一个发现。如果有人在影子睡觉时向他出刀，影子的刀也会最先拔出。

    这里如果谁消失了，影子也会是知道的那一个。

    影子看起来有事在瞒着。

    “少主喊我来做什么？”

    他们就站在空旷的所在，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晚风，只有圆月。

    他们所说的话，也绝对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听到。

    小马看向远处，背对着影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小马本可以不提这件事，但事关重大，小马还是想知道原因。

    “腹花蛇母逃了？”小马恐怕影子不明白，接着道：“有人放走了她，是有人解开了鬼王之绳，趁我睡着的时候。”

    小马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他不需要再问影子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影子没有说话。

    小马也没有回头，小马知道影子会开口，所以小马在等。

    可是影子依旧没有开口。

    小马道：“你不愿意说？”

    “我……”

    “我只想听你亲口说。”

    “柳青娥。”

    影子还是说出了这三个字，这三个字看起来已有很大份量，不然不会这么难以开口。

    “你却没有阻拦她。”小马说。

    “是。我没有。”

    “为什么？”

    “她已是我的女人。”

    小马忽然转过头，看向影子，“你们……”

    影子低下头。

    影子又跪在地上，他跪下那一刻，大地都在晃动。小马差点没有站稳。

    腹花蛇母放走就放走了，还可以再找。但影子走了，就真的走了。

    小马已完全怔住。

    有时候他也想像影子一样，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他竟也羡慕影子，如果活成一个影子，是不是也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小马看到影子颤抖的手，发力的脖子。小马知道影子很痛苦。

    颤抖的手，已是表示影子拿刀的手再也不稳。手不稳，刀就不快。这是影子的代价，岂非也是小马的代价。

    谁能想到，曾经的双刀王，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再也握不起刀。

    这个时候，影子站了起来，“少主，我去替你把腹花蛇母捉回来。”

    影子说着就要走，却是被小马喊住了。

    “不必了。”

    “为什么不必，你岂非还有要问她的？”

    “我知道她在哪。”

    “她在哪？”

    小马看着影子，影子知道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影子又道：“少主既然知道她在哪，喊我来是？”

    小马道：“纯阳石不见了。”

    什么？

    纯阳石不见了。

    是谁拿走了纯阳石？

    是腹花蛇母还是柳青娥？

    影子瞪大眼睛，只因影子太了解纯阳石对太阳族的重要性。没有纯阳石的指引，就无法找到解决太阳族人身上的诅咒。

    小马道：“你觉得拿走纯阳石的这个人是谁？”

    影子道：“少主当然不会怀疑是柳青娥，或腹花蛇母。因为她们绝不可能悄无声息拿走纯阳石。”

    小马道：“没错。纯阳石在我怀里好好的，睡着前还在怀里，睡着后就不在怀里了。”

    影子道：“能有这么大本事的人会是谁？”

    小马道：“我想到一个人。”

    影子道：“谁？”

    小马道：“你还记得我们来时候，路边那个卖包子的老头吗？”

    影子道：“记得。”

    小马道：“那个老头可以让房子凭空消失，当然也就很容易拿走纯阳石。”

    影子道：“他会是谁？”

    小马没有说话，因为小马也不知道他是谁。既然不知道他是谁，就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

    现在问题是，如何找到这个老头，该怎么夺回纯阳石。

    影子道：“恐怕只有寻香王能够做到了。”

    小马道：“寻香王做不到。”

    影子道：“为什么？”

    小马道：“因为老头身上没有任何味道，就连包子的味道都没有。风还有一点味道，可是这个老头身上却一点味道没有。”

    影子沉默。

    小马道：“这个世上绝对没有人能够找到他。”

    影子道：“那该怎么办？”

    小马道：“我们既然找不到他，就只有让他来找我们。所以，我们现在能够做的只有等。”

    “等？”

    “没错。”

    等虽然是一个很笨的法子，却也是有效的法子，也是唯一的法子。

    有法子，总比没有法子的好。

    影子道：“那我们就等。”

    小马道：“你不必等。”

    影子道：“少主是要我做什么？有别的任务给我？”

    “没有。”

    “为何我不用等。”

    “因为你不必再等。”

    “不必再等？”

    “你应该换一种生活了。”

    “少主不再用我？”

    影子的声音里竟也有了男人哽咽。

    小马没有看着影子，而是转过了身，背对着影子。

    这是最好的方法。

    影子握不稳刀，总有一天会死，会被人杀死。只有这样，影子才能活得更久一些。

    “走。”小马最后说了一声，“带着柳青娥一起走。”

    “少主保重。”

    影子知道，小马少主决定的事，就一定会不改变。

    影子走了。

    影子何时再能回来？或许影子再也不会回来，又或者再度归来。

    小马一个人，等了三天时间，终于等到一个人，一位头戴帽子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