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虽深，月却明。

    老者的笑和月色一样柔和，他干了一件所有人都看见的事，他捏碎了纯阳石。

    但他捏碎的不仅仅是纯阳石，更是小马的希望，更是小马一路追寻的灯塔，是所有太阳族人的希望。

    这个老者要杀光所有太阳族人，包括小马在内。

    但他杀人的方式却是复杂的，真正的死亡，是让一个人心灵上的死亡。

    很显然，老者很明白这一点。

    风正轻的时候，小马随着风站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被风吹起一般。

    小马在尽量克制自己，因为小马知道，越是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越是要克制自己。

    他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是太阳族的少主。他的身份，注定他做任何事都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现在小马还算冷静。

    他和老者之间，已没有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是能够活着离开的。

    这个人不是小马，就是老者。

    小马突然冷冷地开口：“你岁数大，我让你三招。”

    “你要让我三招？”

    “是，三招内你杀不掉我，你必死。”

    “看起来你很有把握。”

    “我没有把握，但我知道你一定要死。”

    “你知道我绝对会死，所以你就让我三招。”

    “是。”

    “就算同归于尽你也愿意？”

    “是。”

    “好，很好。”

    “什么很好？”小马问。

    “就照你说的办。”老者道：“我让你三招。”

    “你说什么？”

    “我说我让你三招。”

    “你是不是搞错了。”小马道：“是我让你三招。”

    老者道：“我没有搞错，我让你三招。三招内你若能杀死我，那就是我该死。”

    小马道：“你当真已不想再活着？”

    这个问题老者不用回答，他捏碎纯阳石，便已足够证明他不想再活着。

    世上找死的人很多，但像老者这样找死的人，却是很少见。

    今天小马算是见到了。

    老者站在原地，未动。看起来真的是准备让小马三招。

    小马实在不敢相信。

    但小马已足够确定，这老者就不打算活着。

    老者道：“你还在等什么，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银龙枪已刺了出去。

    小马的枪一向很准，也一向很快。这一枪当然是刺中了，刺过了老者的胸膛。

    让小马没有想到的是，老者竟然真的没有躲。

    鲜血已从老者的伤口处流出来，他的嘴角虽然也流出了血，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似乎死在小马的手里，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小马怔住。

    “你为什么不躲？你真在找死。”

    “还有两招。”

    “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还有两招。”

    小马抽出枪，老者的身体连动都没有动。他在等着小马再出两枪。

    小马没有让他失望。

    第二枪再次穿过老者的身体。

    第三枪同样穿过老者的身体，老者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小马已完全怔住。

    怔住的已不是老者愿意挨上三枪，而是老者身受三枪而没有倒下。

    第一枪离心脏一寸距离，不至死亡。

    第二枪虽未刺中心脏，却是刺断了两根肋骨。

    这第三枪已是完全穿过心脏。

    但老者只是流了些血，看起来没有大碍。他的身体还是一动不动，他的双脚还是那么稳当。

    这个老者究竟是谁？

    他究竟要干什么？

    他是在玩弄小马吗？

    老者笑道：“现在该我出手了。”

    他的话刚一说完，人已是到了小马面前。到小马面前的时候，掌已推出。

    这一掌推在小马心口，小马双脚完全站不住，连连后退，摔在地上，胸口还是火辣辣的疼。

    老者不给小马反应，快步跟上，抓起小马，又将小马甩了出去。

    小马撞在一块巨石上，身体撞碎了巨石。

    此时，那老者就像是一只灵活的猴子，两次跳跃，跳到小马跟前，对着小马的头，猛猛砸上五拳。小马的头都陷在地里。

    老者出招很快，几招变化间，似乎只在一瞬间，只是一招而已。

    小马便没有任何招架能力。

    小马躺在地上，身体一动不动，看来死掉一样。

    风声似乎也小了很多。

    老者拍拍手上的灰尘。

    转过身，看起来是要走了。

    老者真的走了。

    走到十步的时候，老者却又停下了。

    只因老者感觉到一股气息，一股杀气，浓烈的杀气。这道杀气，正由老者后方蔓延，一点点逼近老者。

    老者不得不回头。

    他回头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

    只是这个人手里，已多了一柄漆黑的刀。刀身漆黑，刀锋却发着寒光。

    这个人的眼睛里的寒光，却要比刀上的寒光更加强烈。

    小马并没有死。

    小马还活着。

    小马突然道：“我没有让你走。”

    老者道：“是，你没有让我走。”

    小马道：“你还没有死。”

    老者说道：“是，我还活着。”

    小马道：“所以你还不能走。”

    老者已不再说话，因为他已感受到杀意越来越浓。

    他看向那柄漆黑的刀。

    “这柄刀可有名字？”

    “有。”

    “什么名字？”

    “魔刀。”

    “好名字。”

    “死在这柄刀下，你可有遗言？”

    “死在这样的刀下，死而无憾。”

    “很好。”

    “什么很好？”

    “现在你可以死了。”

    漆黑的刀，漆黑的夜。漆黑的刀在漆黑的夜中，仿佛已与夜融为一体。刀便已不可捉摸。

    这样的刀无处不在，杀意便无处不在。

    夜已至，杀意已到，刀已落。

    要命的刀当然很要命，但这一次，刀却没有要到命。

    难道这样的刀也会手下留情？

    刀不会留情，留情的只会是人。但人也没有留情。只因漆黑的刀遇到了光明。

    是道金光。

    金光更盛，夺去了夜的光芒。

    更夺去了刀上的杀意。

    金光出现之时，刀已停。

    老者很少出拳，但这一次，他出了一次拳。他的拳就击在刀锋上。

    刀身震动，连同小马握刀的手，都感觉到了震痛。

    这柄刀竟也因疼痛而颤抖起来，刀不得不脱手。

    这一拳，最终竟还是砸在了小马的胸口。拳力将小马击出五丈远，小马口吐鲜血。

    老者望着小马躺在地上的身子，摇摇头。

    “你太弱了，你握不住枪，握不住刀。你的攻势软软的，像个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