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眉心一戳指的人一点也不多。

    可以说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小马。

    一个是姜祖。

    姜祖伸出的手指，已成一道光。

    他的人，也就跟那道光一样。

    快而耀眼，他的人已在小马面前，他的指已按在小马的额头上。

    小马没有躲，因为小马已然怔住。

    小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脸上挂着微笑的老者，竟会是自己的爷爷。

    小马有一个爷爷，这个爷爷叫姜祖。小马的眉心一戳指也正是姜祖所传。

    姜祖还活着，不仅活着，现在还就在小马的面前。他终于愿意见小马了。

    “爷爷。”

    小马终于喊了出来。可是他的爷爷已经很老了，他爷爷伸出的手指上，已是布满了皱纹。苍老的手，就像是枯树的皮，枯树岂非已是死亡？

    姜祖伸出的手停了下来，最后一刻并没有按下去。

    他的手指竟也开始颤抖，甚至他的身体都在颤抖。

    难道这声爷爷太有力量，使姜祖承受不住。他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表情始终没有变化过。

    就在这个时候，姜祖的手指又忽然变得有了力量。

    “我不是你爷爷。”

    他不让小马开口，抢着道：“先接我一拳再说。”

    只见姜祖身子一跃，跃出五丈远。

    他已双脚稳稳站在地面上，忽然间，他的身上气劲环绕。

    一股劲风由姜祖周身而起，他的衣角忽然扬起。强劲的风，袭卷着地面猎猎作响。

    接着姜祖扎起马步，腿一摆扎稳脚步的同时，踢飞了地上碎石，一股劲道猛然向外冲出。

    他抬起胳膊，风声呼呼，双臂浑然有力。

    他握拳，拳劲刚猛，可震碎世间一切。在他的拳面上，赫然出现了十二道金圈。

    小马见后瞳孔收缩，不禁后退一步。

    失声道：“拳意十二路。”

    不可思议，姜祖的拳意已是达到了十二层。这怎么可能，不是说练习太阳经的祖辈们，拳意也才达到三层。

    姜祖竟然已达到十二层的拳意。

    此刻姜祖恍若绝世武神，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已无人能够靠近。

    姜祖朗声，他的声音震动四方，“小马，这一拳，你可接好了。”

    让小马去接十二层的拳意，姜祖是不是在开玩笑？

    小马怎么可能接得住这一拳。他这是在要小马的命。

    小马还未说话，姜祖的拳意已袭向小马。

    小马未动。

    姜祖的拳就停在小马的面门上，劲风吹得小马的嘴都张了起来。

    小马那扎的蓬乱的头发，简直已成一条直线向后扬起。

    更是已连眼睛也睁不开。

    忽听砰的一声巨响，恍若一道惊天大雷。小马回头，便已看见姜祖的拳，将十丈远的一块巨石击碎，那里还扬起一股白色灰尘，久久不散。

    姜祖收拳，一身拳意，也是久久不散。

    小马能够感受到这股拳意之浓厚，似乎世上已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与之抗衡。

    姜祖的呼吸都已变得极具力量，他吐出的气，好似也能穿过一面墙壁。

    姜祖还是站在小马的面前。

    这一次，姜祖的声音已变得慈祥了，变得温柔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小马的关爱。

    “小马，你感受到了什么？”

    “拳意。”

    “说详细点。”

    “我说不准。”

    “为什么说不准？”

    “我能感受到，可是我却抓不住。这股拳意似乎还离我很远。”

    “你的感觉是对的，想要达到十二层拳意，非一步一步来不可。你现在感受不到，是因为你还没有达到。”

    小马忽然不说话了。

    只是看着姜祖，他想要看看他的爷爷究竟长什么样子。

    他爷爷的脸上挂着笑容。

    那是一张永远保持着微笑的脸。

    他的眼睛也永远看着前方，让人不知道他在看着谁。

    姜祖忽然间喊了一声小马。

    然后姜祖抬起手，将手放在脸上，他的手轻轻一撕，竟是撕下了一张面具。

    那张本带着微笑的脸，从姜祖的脸上消失。

    出现在小马面前的又是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已是瘦得只剩下皮和骨头，他的脸色看起来已是黑色。但比他脸更黑的却是一双眼睛。

    一双永远看不见的眼睛，一双已是结疤的眼睛。

    这一双眼睛难道被火烧过？

    “吓到你了小马。”姜祖轻轻开口。

    小马没有说话。

    小马想不到，这样一个老头会是自己的爷爷。姜祖不仅枯瘦，就连身子都已收缩。他两额边的头发，简直和秋日里的野草没有什么两样。

    小马失声道：“没……没有。”

    小马现在只想抱一抱面前这个老头。然后老头张开怀抱，小马就与自己的爷爷相拥。

    姜祖声音哽咽，实在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拍拍小马的头。

    小马紧紧抱住姜祖，竟也是说不出话来。

    亲人相见，还有什么比拥抱是更珍贵的呢？

    夜依旧安静。

    一棵树下，一块石头上，坐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老，一少。

    没有人打扰他们。

    月色下，他们看起来都是那么安静。

    小马突然开口：“爷爷，你的眼睛……”

    姜祖笑道：“你是想问，我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看不见？”

    姜祖的眼睛显然已是看不见事物好多年了。他的眼睛变成这样，也显然是后天造成的。

    小马道：“是，我想知道你的眼睛。”

    姜祖道：“我的眼睛看不见了，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姜祖的眼睛看不见，是在一百年前。

    在那之前，他的眼睛还是能够看见的。不仅能看见，他还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就是心，人心。

    他的眼睛能够看穿人心。

    这种眼睛叫做玲珑通心眼，这样的眼睛是天生的，也是很少见的。

    正因为姜祖有玲珑通心眼，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太阳背后，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姜祖看太阳，看到了一道光，光的背后却还有一样东西。他想要看清，却被这道光灼伤了他的眼睛。从那一天起，姜祖的眼睛就已是看不清。

    视力再没有以前好了，更别谈玲珑通心眼了。

    本以为只是眼睛的问题。

    哪里想到，看太阳看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太阳的光照落下来。

    照在太阳族人的身上，从此族人就得了一种病，灼心病。

    病情会随着年龄越来越重，从十八岁开始，只要是太阳族人，不仅面临灼心之痛，还会在有一天自燃。

    具体哪一天不确定，但最终都会自燃而死。最先燃起的是心脏，然后是身体，由内往外燃烧，直到死亡。

    姜祖知道，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他看了太阳，他直视了太阳，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姜祖为了解决族人自燃的问题。

    终于找到了一点线索。

    他寻到了空中天楼。

    姜祖带着族人在空中天楼遇到了什么？

    姜祖看太阳又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又究竟因为什么而瞎？

    姜祖为什么现在出现来找小马？

    所有的问题，好像就因为看了太阳。难道太阳不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