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核心处,项临一抬眼,李菖的身影已然消失。
他心头蓦地一沉,以为对方不辞而别。
下一瞬,却清晰感应到李菖的气息,竟朝着黑袍修士遁逃的方向疾掠而去。
项临先是一怔,随即嘴角难以自抑地扬起。
“他去追了……”
一股灼热的狂喜毫无征兆地涌上胸腔。
他万万没想到,李菖竟会主动追杀那逃遁之人。
“好……太好了!”
项临不自觉地低语出声,连指尖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道友若能将那人永远留下,培婴丹方之事或可继续隐瞒!
这不仅是关乎眼下安危,更关系到他毕生的追求。
只要丹方之秘不广泛泄露,他就有机会在赤焱真人开炉炼丹后,得到那枚属于自己的培婴丹。
他与赤焱真人立下的,乃是修真界最为严酷的“心魔大誓”。
誓言规定:赤焱真人若以其提供的丹方成功炼制出培婴丹,则必须交付项临至少一枚;
如若违约,不仅道心永锢、修为永无寸进,更将遭受心魔蚀魄之苦,直至神魂俱灭。
这是他能抓住的、最有希望结婴的契机,绝不容有失!
李菖此举,等于在为他保住这线生机!
正因如此,任何知晓丹方存在的人,都必须被封口。
虽然玄丹阁对外宣称赤焱真人“炼丹炸炉,不幸陨落”,但他知道,赤焱真人并未死亡。
玄丹阁也不可能让一个掌握培婴丹方的修士陨落,不过是掩人耳目,避免消息泄露,引来上宗察觉并降罪。
正当项临心绪翻腾之际,陆玄钧也感应到了李菖的动向。
与项临的狂喜不同,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他粗声道:“现在才去追?
那厮溜得比鬼还快,早已超出我等神识范围。
李道友的神识或许更强些,能勉强锁定目标,但此时追击,能否追上仍未可知。
即便追上,对方一意逃命,恐怕也难留下。”
在他看来,李菖此举颇有几分“徒劳无功”的意味。
站在一旁的苏慕云眼帘低垂,沉默不语。
他自然也能感应到李菖离去的方向,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毕竟,若他先前全力出手,或许就无需李菖此刻奔波追击;
但另一方面,他也隐隐觉得李菖未免太过执着于杀伐,且此举成败难料。
他面上依旧温润,只是淡淡道:“李道友行事,自有其道理。
能否追上,便看天意与那人造化了。”
与此同时,城中劫后余生的修士们,也从最初的狂喜与震撼中渐渐平复,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了新的动向。
“诸位快看!那位前辈的遁光……是朝那黑袍魔头逃遁的方向去了!”
“莫非是去追击了?”
“定是如此!前辈法力无边,岂容邪魔走脱?
必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好!好一个除恶务尽!
这些天杀的魔头毁我家园,活该全部伏诛!”
得知李菖竟是去追击最后一名强敌,人群再次沸腾。
群情激愤之下,支持与赞叹之声如潮水般涌起,皆因他们对来犯之敌恨入骨髓,自然乐见其全军覆没。
紧接着,无数好奇与猜测便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这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流云地界,何时出了如此了得的人物?”
“观其神通手段,深不可测,绝非寻常散修。
莫非是某个隐世大宗入世历练的高人?”
“城主府定然知晓!快去打听打听!”
然而,当众人纷纷向相熟的府中执事、护卫探问时,得到的答案却出奇一致,且令人愕然。
无人知晓。
这位挥手间逆转战局的强大修士,竟似凭空出现一般。
城主府上下,也无人知道他的名号与来历。
李菖虽在流云城隐居四十余载,但一直深居简出,不问外事,唯有周管事与吴远等极少数人知晓他的存在。
城中关于李菖身份与追杀黑袍修士的议论并未持续太久。
最初的激动与后怕逐渐退去,更为现实而迫切的忧虑,涌上了每位幸存修士的心头。
他们的洞府、店铺究竟如何了?
尽管交战时间不长,可“青罡覆海阵”被暴力破开时引发的法力风暴,以及后续数位金丹修士交手逸散的余波,仍对城池造成了不少的破坏。
靠近碰撞区域的建筑成片倒塌,多处燃起难以扑灭的灵火,烟尘与混乱依旧笼罩着不少街区。
“我的铺子!”
“快回去看看!”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聚集的人群顿时四散。
修士们纷纷驾起遁光或施展身法,心急如焚地奔向各自的居所与产业。
城主府也迅速行动起来。
在项临的调度下,府中管事与卫队强打精神,分区域维持秩序、组织人手扑灭灵火、救助被埋修士,并严厉弹压少数趁乱劫掠之徒。
流云城在呻吟中,开始挣扎着恢复最基本的秩序。
约莫一个时辰后。
东方天际已透出鱼肚白,晨曦微光勉强照亮这座饱经摧残的城池。
一道不起眼的遁光如融于晨雾,悄无声息地落在城主府前。
光华敛去,现出李菖平静的身影。
他气息沉凝,唯有衣角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寒之气,暗示着不久前的遭遇。
一直在府内强撑伤势、焦心等候的项临,几乎瞬间便感应到李菖归来。
他眼中爆出惊喜,急忙迎上,深深一揖,话音因激动而微颤:“李道友!您……您回来了!
那贼子……”
“已了结。”李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拂去尘埃。
李菖仅用一个时辰便追上了远遁的黑袍修士,将其彻底解决。
这全赖《摄魂御风诀》与“无影遁光佩”二者叠加所催生的骇人极速。
李菖的遁光之快,已隐隐触及元婴初期修士的门槛。
李菖神识一扫府内,随即问道:“陆、苏二位道友离开了?”
项临连忙点头,神色略显复杂:“是。
两位道友皆言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在您离去后不久便相继告辞了。”
他心中对那二人。
尤其是苏慕云的迟疑——不无芥蒂,此刻却也无心多言。
李菖并无意外,也不在意。
他看向项临,直述来意:“此间事既已了,李某也该告辞了。”
项临闻言,脸上喜色顿时凝固,转为浓浓的不舍与隐忧。
他张了张嘴,挽留的话几乎冲到嘴边。
若有李菖这般强援坐镇,他心中方能踏实几分。
毕竟培婴丹方的隐患远未消除。
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