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姐弟见李菖安然归来，脸上霎时涌起期盼之色。
“前辈，您回来了。
降仙岛……可有异常？”
何清漪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弟弟何清枫则紧握双拳，屏息凝神。
李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二人：“袁家父子确在岛上设伏，不过……已让我斩了。”
“……什么？”
何清枫像是没听清，瞳孔骤缩，“袁洪峰……和袁承岳……死了？
前辈您是说，他们两个……都死了？”
他嗓音发干，似是无法将这几个字连成一句真切的话。
何清漪同样怔住，一双眸子静静望着李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可是袁洪峰！
金丹顶峰的大修，袁家当代家主！
还有袁承岳，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元婴真人的弟子！
这样的两个人，就这么……死了？
李菖见此，未再多言，袖袍轻拂。
一柄赤红如血的九环龙首刀，与一柄雷光隐现的飞剑，静静浮现在二人眼前。
何清漪心神剧震。
这两件法宝，她死也不会认错。
正是它们，曾染透父母与族人的鲜血。
多少个噩梦里，这两件凶器悬在她头顶，寒光刺骨。
而此刻，它们就这样无声悬在自己眼前。
“……真的死了。”
她低声喃喃，似叹似泣。
指尖颤抖着触碰那柄龙首刀，却在触及的瞬间如遭火灼，猛地缩回。
何清枫狠狠揉了揉眼，确认并非幻觉。
脸上骤然涌起狂喜，随即又化为扭曲的悲怆。
他张了张嘴，想笑，喉间溢出的却是一声哽咽。
二人怔怔望着那两件仇兵，眼眶倏地红了。
日夜啃噬的血仇，煎熬至今，终于得见仇人伏诛。
那一瞬心头翻涌的，是滔天的快意，也是无边的空茫。
大仇得报，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李菖明白二人心潮翻覆，只静立一旁，未出声打扰。
片刻，何清漪抬手抹去泪痕，拉住弟弟何清枫，“噗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
不是跪李菖，而是朝着南方。
何家祖宅的方向。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
她仰起头，泪如雨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袁洪峰、袁承岳……已死！
已死啊！
二老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何清枫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颤抖。
良久，姐弟二人起身，转向李菖，再度郑重跪拜，伏地不起。
这一次，额头触地，久久不抬。
此刻，二人心中却翻江倒海。
当日求助于李菖，实是走投无路，不得已以家族降仙岛的秘密换取一线生机。
说到底，不过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
他们从未想过，这位前辈竟真的会替他们手刃仇人。
那可是两名金丹修士！
袁洪峰坐镇袁家三十载，威压一方；
袁承岳师承元婴，天资纵横。
这样的强者，他们姐弟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望其项背，更遑论复仇。
原已做好此生无望的准备，只盼苟延残喘，延续何家血脉。
哪曾想……
同时，他们对李菖的实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一人斩杀两金丹，这绝非普通金丹修士所能为。
先前还暗存提防，生怕这位前辈夺了秘密便杀人灭口。
如今想来，只觉可笑。
以对方的修为，若要强取，何须与他们周旋？
那份戒备之心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这位前辈，值得他们以命相托。
“前辈为我何家雪此血海深仇，恩同再造，清漪（清枫）没齿难忘！”
何清漪抬起头，额上已见红痕，一双泪眼却亮得惊人，“从今往后，我姐弟二人的性命便是前辈所赐。
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她话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何清枫亦重重叩首：“清枫资质愚钝，修为浅薄。
但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前辈的。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李菖受完这一礼，方才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道将二人托起：“起来吧。”
他语气平淡，却多了一丝温度，“我急于追杀袁承岳，岛上其余袁家修士并未清剿。
此时，只怕早已遁走。
他日你们若想亲手复仇，自行去寻便是。”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姐弟二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许：
“袁家父子虽死，袁家根基犹在。
这份灭门之仇，终究需何家血脉亲自了断干净。
我帮你们杀的，是你们现在杀不了的人。
但剩下的路，要你们自己走。”
何清漪与何清枫闻言，浑身一震。
眼中悲怆渐渐沉淀，化为一片肃然的坚毅。
那不再是绝望中挣扎的复仇者，而是真正背负起家族血仇的传承者。
“晚辈明白。”
何清漪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前辈今日之恩，清漪铭记于心。
他日若有所成，必当报答。
至于袁家余孽……”
她眸中寒光一闪：“何家的事，何家的人，自会亲手做个了断。”
李菖微微颔首。
然而。
这时何清漪脸色突然微变，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
“前辈！”
眸中刚沉淀的坚毅全部被担忧覆盖。
她咬了咬唇，声音发紧：“袁家其他修士逃遁，若他们将此事告知袁承岳的师父，那位沧溟上人……
话未说完，意思已明。
杀了元婴真人的亲传弟子，若是惹来元婴修士的追杀，前辈该如何应对？
何清枫闻言也是一凛，瞬间紧张起来。
李菖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神色却平淡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无所谓：“知道了，便知道了。”
又不是没有被元婴修士惦记过！
李菖负手而立，语气从容，“即便我将那些袁家修士尽数灭口，沧溟上人迟早也会知晓。
袁家出动这般阵仗，只要那位元婴愿意查，蛛丝马迹总会指向此处。
瞒不住的。”
“再说……”他唇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此地距听海城数十万里，筑基修士没有十几年飞不回去。
等沧溟上人得到消息，咱们早已远走高飞。”
沧溟海如此广阔的地域，即便元婴真人想要寻找他，也如大海捞针。
只是李菖不知，沧溟上人正在向此处赶来。
且以元婴修士的速度，怕是不出半年便能赶到这里。
李菖顿了顿，目光扫过姐弟二人，语气淡了几分：“我，你们不必担心。”
“反倒是你们……“他神色微肃，“数十年内，莫要再踏足玄元宗势力范围。
沧溟上人若得知弟子身死，迁怒之下，未必会放过你们。”
何家姐弟闻言，心中一暖，又有些涩然。
前辈到了此时，竟还先顾着他们的安危。
二人相视一眼，重重颔首：“晚辈明白。”
“尚未发生的事，不必多虑。”
李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海天一色，“眼下，先解开降仙岛之谜才最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