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缕白光散尽，山壁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
李菖神识如网，细细铺开。
在山峰上一道看似寻常的岩缝间，他捕捉到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灵力涟漪。
“找到了。”
他身形一动，罡气卷起四块阵基，精准地射入东、西、南、北四道岩缝之中。
青木、赤火、白金、玄水四块阵基与石壁严丝合缝，仿佛原本就生于此处，已历经千年。
何清漪屏住呼吸，眼见那四块流光溢彩的阵基迅速黯淡，最终变得与周围山石一般无二。
“真是好手段……”她轻声叹道，“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想到这山壁之中竟暗藏玄机？”
话音未落，一阵低沉的轰鸣自山体深处传来。
脚下地面微微震颤，尘埃簌簌落下。
四道岩缝交汇之处，一方巨石缓缓向内陷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岁月沉积的潮湿与寂寥。
三人一时俱是静立未动。
李菖望向那幽深无尽的黑暗，默然片刻，终是率先开口：
“洞内禁制不明，我先行探路，两位请紧随我身后。”
说罢，他一步踏出，身形没入黑暗之中。
洞中无光，但对修士而言却与白昼无异。
石壁上人工开凿的痕迹十分明显，却显得粗糙古朴，不似近代手法。
李菖神识全开，每前进十丈便停顿片刻，确认毫无陷阱机关，方继续深入。
“前辈，”何清枫将声音压得极低，在通道中激起细微回响，“这洞道……似乎是一直向下的。”
确实。
坡度虽缓，却始终朝下延伸。
约莫一个时辰后，三人估摸已深入山腹近千丈。
忽然，李菖抬手止步。
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石室映入眼帘。
四壁空空，唯有中央一座石台，台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皆已黯淡无光，显然已有千年未曾动用。
“传送阵。”李菖疑惑道。
何清漪顺着他视线望去。
石台上散落着几枚灵石碎片，色泽灰败，灵力早已流失殆尽。
“这阵法……会通向何处？”她轻声问道。
石室之中一片寂静。
李菖绕石台缓步而行，目光细细扫过每一道刻纹。
“此阵并未损毁，应当可以使用。”
“前辈，”何清漪再度开口，声音轻却微颤，“我们……要启动它么？”
虽是先祖所留之地，其中凶险也未可知。
“既然至此，岂有退却之理。”李菖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何家姐弟对视一眼，依言向后退开数步。
此时，不添乱便是最好的相助。
李菖拂袖取出数枚上品灵石，逐一换下那些破碎的旧石。
阵法骤然亮起，光柱流转。
李菖凝视那道通往未知的传送阵，眸色深沉。
何家姐弟屏息静候，却见他忽然转身，向来时的甬道掠去。
“前辈？”何清漪一怔。
“稍等。”
声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姐弟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一个时辰后，李菖返回，手中提着一只拼命挣扎的灰毛山鼠。
“铁背鼠？”何清枫认了出来，“一级妖兽，连灵智都未开……”
“无妨，试验而已。”
李菖并指在鼠额一点，强行以神识烙印认主。
那妖兽浑身一僵，赤红眼珠渐渐黯淡，露出驯服之态。
他手腕一翻，将铁背鼠抛入光柱之中。
光芒吞没灰影。
三人死死盯着石台，连呼吸都放缓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李菖眉头微动。
通过认主契约，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只铁背鼠的状态：惊慌、迷茫，却活着。
甚至……契约那头传来的灵气波动，比此处浓郁数倍。
“安全。”
他吐出两字，何清漪肩头明显一松，何清枫更是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前辈，那妖兽在对面如何？”
“慌乱，但未受攻击。”李菖取出三枚传送符，符纸泛着淡黄光泽，“不知传送距离，以防万一，贴上。”
姐弟二人依言将符箓贴在胸口。
“走。”
李菖一步踏入光柱，何家姐弟紧随其后。
光芒大盛，三人只觉天旋地转，如被卷入旋涡之中，五感皆失。
那感觉比寻常传送漫长许多，仿佛穿越了某种壁垒。
砰。
脚踏实地。
何清枫只觉双腿一软，一个踉跄便要向前跪倒，幸而被身旁的何清漪疾探出手，稳稳拽住了胳膊。
他脸色发白，额角已渗出细汗。
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待视线清晰，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洞穴。
与来时的粗糙甬道截然不同，此处四壁如玉，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
穹顶高悬，刻满星辰图案，中央一轮皓月，正洒下清冷光辉。
分明是封闭空间，却如置身月夜之下。
灵气。
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扑面而来，何清漪只觉周身毛孔尽数张开，体内功法竟自行运转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惊觉此处灵气之精纯。
“秘地……”她声音微颤，“这真的是先祖留下的秘地……”
李菖没有说话。
将一旁焦躁的铁背鼠收入灵兽袋，目光便一直落在洞穴前方深处。
何家姐弟也被李菖目光吸引，朝前方看去。
隐约能看到，有一扇大门静静矗立。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令人心悸之余。
不由生出那门后，究竟藏着什么！
李菖神识悄然向前扫去，并未察觉异样。
他不再犹豫，率先举步向前。
待尽前。
只见门高十丈，通体由某种暗青色玉石铸成，表面灵光流转，如活物般游走。
那些光芒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古老韵律，时而凝聚成云纹，时而化作兽形。
而最令人心神为之所夺的，是那门扉自然弥漫出的无形威压。
并非针对来者的杀意。
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与悠远岁月的、纯粹的“俯瞰”。
如同蜉蝣仰望星河，如同尘泥仰望山岳。
何清枫只觉双腿如灌铅水，灵台也阵阵滞涩，艰难道：“……这威压……竟如此可怖！”喉头竟已发紧。
何清漪面色也是苍白，望着那巨门，喃喃道：“仅是残留的气息便至此等地步……建造者修为，实在难以想象。”
李菖上前一步，罡气外放，在三人身周形成一道屏障。
威压稍减，何家姐弟这才喘过气来。
“据玉简记载，此门乃你何家那位飞升先祖，于化神后期所建。
能自然散发此等威压，并不意外。
门后所藏，便是降仙岛何家之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