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何家……一处藏宝室。”
李菖的声音很轻,却让何清枫怔住。
“藏宝室?”
“不错。”李菖转过身,看向姐弟二人,语气平静如叙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此事,需从千年前说起。”
那时的降仙岛,仍是沧溟海令人敬畏的庞然大物。
岛中灵脉充沛,云雾终年缭绕。
更有护岛大阵光华流转,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靠近。
何家坐镇其中,虽再无化神修士出世。
但凭借先祖余威与那座化神后期亲手布下的大阵,数百年间,无人敢撄其锋。
“变故,起得突然。”李菖声音在空旷的玉室中回荡,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约莫千年前,降仙岛灵脉不知何故,灵气日衰。
初时并不明显,只当是寻常波动。
可不过一年,岛中灵气浓度竟跌落大半。”
何清枫呼吸微微一滞。
即便时隔千年,此刻听在耳中,心头仍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何清漪神色未变,只是指尖几不可察紧了又松开。
“当时的何家家主,乃是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倾全族之力探查灵脉根源,耗时半载,踏遍岛中每一处地窍。
却始终未能找不到缘由。”
李菖顿了顿,“灵气衰退之事,本是何家绝密。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何清枫揉了揉眉心,唇角扯出一丝苦笑。
“失去了充沛灵气支撑,护岛大阵便成了无根之木。”
李菖望向那扇巨门,仿佛透过它看见了数百年前的腥风血雨,“阵法运转,每日消耗皆是海量灵石。
何家虽富,也难长久支撑。
而更致命的是。
那些曾被何家压得抬不起头的家族、宗门,终于等到了机会。”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何清漪轻声接道,嗓音干涩。
“正是。”李菖点头,“往日忍气吞声,不过是忌惮那座大阵与何家先祖余威。
如今大阵摇摇欲坠,仇家便再无顾忌。
三家宗门、六姓家族,暗中串联,结成同盟。
他们等得太久了。
久到有些人,祖孙三代皆活在何家阴影之下。”
“那一战……”何清枫喉咙滚动。
“元婴修士为家族后辈争取撤离时间,”李菖语气平淡,“全部战死。”
何清枫瞳孔微缩,眼中都是遗憾。
“撤离前,他将族中资源分作数份,由几位金丹后期长老各自携带,率领族人分多路突围。”
李菖缓缓道,“此事做得极为仓促,我们眼前这座藏宝室,便未来得及处理。”
他抬手指向巨门:“此地不在降仙岛,而在当年与何家交好的一处中型宗门‘玄雾宗’的灵脉深处。
以特殊手法开辟空间,借灵脉之气滋养其中宝物,延缓宝物消散。
原本,唯有持何家特制令牌,便可轻易进入;
若无令牌,则需金丹以上修为,辅以纯正的何家血脉,方能引动禁制,开启此门。”
何清漪与何清枫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同时也明白为什么,李菖会带他们返回降仙岛。
“多亏那位家主……当时果决。
否则,何家血脉恐早已断绝。”李菖继续道,“事后降仙岛翻了个底朝天,却也只找到些边角料。
真正的底蕴,早已随撤离的队伍散落四方,或封存于此。
至于那几位持有特制令牌的大长老。”
他话音一顿。
何清枫急问:“如何了?”
而何清漪早已猜到结果。
“有的在突围途中陨落,令牌不知所踪;
有的顺利逃脱,却因伤势过重,坐化前将所知秘辛刻入玉简。
盼后世子孙有朝一日能重返此地,取回家族遗宝。”
李菖看向何清漪,“你何家这一支,便是其中一位长老的后人。
只是年代久远,传承断续,到你们这一代,只余下那枚记载线索的玉简。”
何清漪默然良久,才轻声道:“所以……这门后所藏,便是当年何家未能带走宝物所在?”
“不错。”李菖颔首。
话音落下,玉室中一片死寂。
只有穹顶那轮皓月般的光晕静静洒落,将三人的影子长长投在玉壁之上。
何清枫望向那扇巨门,眼中神色复杂无比。
震撼、渴望、忐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千年前家族的仓皇逃离,千年后子孙的悄然返回。
这其中轮回,令人唏嘘。
“前辈,”何清漪忽然抬头,眼带疑惑,“我观此门禁制,玄奥非凡,绝非寻常。
若无令牌,具体该如何开启?”
“此禁制乃何家那位飞升先祖亲手布置,自然非同小可。
即便元婴后期修士亲至,若无正确方法,也绝难强行开启。”
李菖解释道,“不过,玉简内录有在没有令牌的情况下,开启禁制的‘取巧’之法。”
他看向何清漪,目光沉稳:“只需我依玉简所载,以特殊法诀引动门上禁制。
再由身怀何家血脉之人,奉上精血为引,门自可开。”
何清漪目光清澈而坚定:“既如此,清漪愿以精血尝试。”
“姐,不可!”话音未落,何清枫已急急制止,脸色焦灼,“要来也我来!”
何清漪看向他,目光柔和了一瞬。
随即被不容置疑的坚定覆满。
“玉简有载,启门需耗精血。
你境界太低,不可妄动。”
“可是……”
“没有可是。”她轻轻摇头,语气却斩钉截铁。“我既为长姊,理应由我承担。”
何清枫胸中气血翻涌,还欲再言,李菖沉稳的声音已自身侧响起。
“你姐姐所言在理。此时,当听她的。”
那声音如古井无波,却瞬间压下了何清枫喉间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他紧抿着唇,终究依言退后半步。
只是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握紧成拳。
何清漪不再看他,转身直面那巍然巨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灵台随之清明,周身灵力缓缓流转。
她看向李清菖,眸光沉静如水:“前辈,我准备好了。”
李菖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门上那些缓缓游走的灵光符文。
“好。”李菖声音平稳,如在陈述一件寻常事,“我会依玉简所载,先以法诀引动门上禁制。
待门上所有游走灵光尽数收敛,并于门中央凝聚化形,显出一尊‘血猊’虚影之时……”
他侧首,看向何清漪:“你需凝出一滴心头精血,精准弹入其虚影眉心。
此门自会感应血脉,为你洞开。”
“清漪明白。”何清漪郑重点头,目光重新锁住巨门,周身灵力已蓄势待发。
李菖微微颔首,当即依玉简之法施为。
他双手抬起,快速结出几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低念法诀。
一缕精纯法力如丝如缕,探向玉门中心一处极隐晦的灵纹节点。
突然,玉门光华骤然一盛!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
李菖周身一震,体内法力竟如决堤江河,被那玉门疯狂吞吸。
他面色一沉,当即稳固心神,催动功法竭力维持。
然而,那吸力之强、之绵长,更远超他预料。
他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分神。
何清枫看得心惊,忍不住上前半步:“前辈……”
“无妨。”李菖咬牙,声音从齿缝挤出,“禁制……已动……”
何清漪原本很快即可,可一个时辰过去。
那扇玉门却纹丝不动,更没有化作血猊的迹象。
她渐渐蹙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眼底闪过一丝焦躁。
就在李菖艰难开启禁制之际。
五百里外,玄袍身影斩浪而行。
他望向降仙岛,天光暗涌,脸上无波无澜。
唯有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如利刃出鞘前,冷冽且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