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里外,无垠海面之上。
空间一阵不正常的扭曲,李菖的身影踉跄着跌出。
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身形摇晃,竟无法维持御空,直直向下方海面坠去。
神魂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肉身不断传来灼烧与崩裂的痛楚。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
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勉力一挥袖,强行提起一丝法力,在距海面数尺处。
一道流光飞出,迅速放大,化作一艘线条流畅、通体泛着淡淡云纹的深青色飞舟。
正是渡海云舟。
飞舟稳稳接住他下坠的身躯。
随即灵光微闪,托着他缓缓升空,向着远方平稳飞去。
紧接着,一道带着电芒的身影也被召唤而出,正是雷泽。
同时他手中浮现了一个玉瓶。
做完这简单的召唤,李菖额角已渗出冷汗,神魂的刺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颤抖着手,将瓶中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深邃如夜空、表面有星光般光点流转的丹药。
安魂丹。
此丹得自何家密室,乃是滋养与修复神魂损伤的极品灵丹,有价无市,仅此一枚。
“不想……这么快就用上了……”李菖心中掠过一丝苦笑,毫不犹豫地将丹药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仿佛直接融入了意识深处。
一股温润清凉之感,如同初春的甘泉,自眉心流淌而下,迅速弥漫整个识海。
原先翻腾的痛楚与紊乱,在这股药力下以清晰可感的速度平复、舒缓。
就连那枯竭的元婴本源也得滋养,黯淡的小人重新焕发出微弱的灵光。
李菖不敢怠慢,立即盘膝坐定,手掐法诀,全力引导这股珍贵的药力。
一个时辰后,神魂深处的刺痛锐减。
丹田内萎靡不振的元婴也得以恢复。
三日后,李菖缓缓睁眼,眸中疲惫未消,但清明已归。
神魂伤势尽复,神识反因祸得福,愈发凝练稳固,感知范围也隐隐扩大。
然而,肉身之痛依旧锥心刺骨。
但比起神魂之伤,这种痛苦对李菖而言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只要肉身不崩溃,依靠功法和时间,总能慢慢恢复。
他手中尚有一枚同样得自何家密室的“回生丹”。
此丹有肉白骨、活死人之奇效,但此刻危机暂解,他决意留待真正的生死关头。
“沧溟已死,这些代价……值得。”李菖眼中寒芒一闪,旋即闭目凝神。
他开始运转“混元霸体”,周身毛孔如旋涡开合,汲取天地元气,尤重土行灵气,缓缓滋养修复受损肉身。
同时,他将那截得自天风城的“劫雷木”取出,置于身前。
他并非粗暴引雷淬体。
而是小心翼翼地从劫雷木中剥离出一丝丝雷霆生机与微弱雷罡,以可控方式缓缓导入。
毁灭雷罡激发血肉活性,生机之力则如巧匠精准修复暗伤。
“破而后立……此番重伤,或许能因祸得福,加快肉身修行。”李菖心中明悟,沉浸入深层修炼。
玄元宗,主峰大殿。
殿内仅有两道身影。
刚刚归来的谢道行,以及玄元宗当代掌门:简从。
简从面相儒雅,三缕长须,气息渊深似海,赫然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谢道行将天成城外发生的一切,包括沧溟上人如何挑衅、两人如何定下生死战等毫无隐瞒地禀报。
言语间并未偏袒沧溟,却也着重强调了李菖的狠辣与潜力。
“好个李菖!”简从面沉如水,指节轻叩玉扶,“区区散修,竟敢击杀我宗长老,此风断不可长!
否则,我玄元宗威严何存?”
他眼中厉色一闪:“即日起,发布最高追杀令!
提供其踪迹者,赏!
取其性命或擒拿献上者,重重有赏!”
“掌门师兄明断。”谢道行颔首,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沉痛与惋惜,“只是可惜了沧溟师弟……他那风雷印,还有其随身储物袋……”
简从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深邃,缓缓道:“沧溟师弟不幸陨落,实乃宗门之痛。
其遗物理应收归,妥善处置,以慰其在天之灵,也是对其门下后人的一个交代。”
谢道行会意,将“风雷印”,以及沧溟上人的储物袋,奉上。
大殿之中,简从抹去沧溟储物袋上的神魂烙印,随即探入神识。
片刻后,几样灵气浓郁、品相不凡的灵物被悄然取出。
二人心照不宣,各自收好。
简从将“干净”许多的储物袋重新封好,正色道:“此袋连同沧溟遗物,稍后我会交予其后人,以继道统。”
他掂了掂手中的风雷印:“此宝暂且封存,待日后其后人结婴之时再行赐下。
如今那一脉仅余金丹初期弟子,怀璧其罪,反是祸端。”
“掌门师兄思虑周全,应该如此。”谢道行点头称是。
一月后,天风城。
一道并不张扬遁光悄然落入城中,直奔李菖的洞府而去。
虽然低阶修士毫无所觉。
但城中几位元婴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惊动,纷纷惊疑。
“是李菖?他竟然回来了?”
“他不怕玄元宗报复?竟敢回天风城?”
“不对……他的气息……虽不及全盛时那般凌厉外放。
但浑厚饱满,中正平和,哪有一丝重伤未愈的虚浮之象?”
“神魂之伤最是难愈……他竟恢复得如此之快?
定是服用了某种极其珍贵的修复神魂的圣药!
此子身家机缘,当真深不可测……”
一时间,几位元婴修士心中凛然。
能击杀沧溟上人,并能如此快从惨烈大战中恢复,此子,已绝非可轻易招惹的对象。
李菖刚回到洞府,一道熟悉的遁光便已落在洞府之外,正是莫乾。
见到李菖气息沉稳、眸光湛然,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李道友!
见到你平安归来,莫某心中这块大石,总算是落地了!
当日谢道行那老儿偷袭,真是让莫某捏了把冷汗。”
“有劳莫道友挂怀,李某侥幸,已无大碍。”李菖拱手还礼,请莫乾入座,随即问道:“我离开这些时日,何家姐弟,可还安好?
玄元宗之人,可有前来寻衅?”
莫乾笑道:“道友放心,我已叮嘱欧忱多加照拂。
这段时日,并无玄元宗之人前来生事。
那姐弟二人一直深居简出,颇为安稳。”
“如此,便多谢莫道友了。”李菖真诚道谢。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莫乾摆摆手,神色转为凝重,“不过,有件事需告知道友。
玄元宗已对你下了最高等级的宗门追杀令,赏赐极厚。
此事已传遍周边海域,道友日后在外行走,需万分小心。”
李菖眼中寒光微闪,点了点头:“此事李某已有预料。
多谢道友告知。”
两人又交谈片刻,莫乾知他需静养,便识趣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