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瞳孔微缩,心中警惕提升到极致。
他深吸一口气,《天眼通明术》第四重“洞虚”之境全力运转。
双眸深处,有淡金色的玄奥符文一闪而逝。
在他的“视野”中,前方的景象骤然变化。
那迷蒙的光华被层层解析,显露出其下复杂到极点的、残破不堪的灵力回路。
那些游弋的剑形虚影,其能量核心与运动轨迹变得清晰可辨。
而最危险的,是那些黑色的空间裂缝。
在“洞虚”视野下,它们并非静止。
而是在缓缓“蠕动”、开合,边缘处是极度不稳定、足以切割一切的空间乱流。
一些裂缝深处,甚至能看到光怪陆离、不知通向何方的虚空景象。
“果然凶险万分……若无此术,贸然闯入,十死无生。”
李菖屏息凝神,将身法催动到极致。
同时神识与“洞虚”视野结合,他身形如虚影,沿狭窄路径,于剑气与裂缝间隙中迂回穿行。
过程缓慢而煎熬,每一次移动都需计算到毫厘。
短短百丈的距离,他耗费了将近半个时辰。
当终于穿过最后一道扭曲的光幕,周身压力骤轻,李菖背后已渗冷汗。
眼前豁然开朗,虽然依旧身处深海,但景象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荒芜的海底,而是一片被巨大透明穹顶笼罩的古老遗迹。
穹顶之外,是万丈深海,穹顶之内,则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远处,是连绵倒塌的宫殿楼阁。
虽被厚厚的海底尘垢与各种发光矿物覆盖,仍能看出昔日的宏伟轮廓。
断裂的巨大石柱、斜插在地的残破飞剑、刻满模糊符文的广场地基……一切都诉说着岁月的无情与往昔的辉煌。
这里,便是沉没于深海的玉衡剑宗。
李菖不敢有丝毫放松,“洞虚”之境依旧维持,目光如电,扫视着这片死寂的废墟。
他按照玉简地图所示,辨明方向,朝着传说中埋藏了无数古剑与剑道传承的之地。
万剑冢,悄然潜行而去。
一路所见尽是破败,大殿倾塌,断壁残垣,牌匾碎裂,掩埋瓦砾。
经过一座疑似藏经阁的建筑时,李菖目光一凝。
在几根交错倒下的巨大梁柱下方,他看到了两具完整的骸骨。
骸骨呈打坐姿态,骨骼晶莹,玉质光泽,显然生前修为至少是元婴境界。
腰间,储物袋仍完好悬挂。
骸骨之上,留有锐器斩击的深刻痕迹。
不难推断,夺去他们性命的,正是这密密麻麻弥漫在空气中的精纯“剑意”。
两具骸骨的姿态,透着一股力竭后的沉寂与绝望。
“是被困于此,最终坐化在‘剑意’之中了么?”李菖心中暗忖。
他也无法安然穿过这密布的“剑意”取得储物袋,便不再停留。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凭借“洞虚”之眼避开残阵与空间裂痕,如幽灵般向遗迹深处潜去。
李菖在废墟中潜行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眼前出现一座高耸孤峰。
依照玉简指示,万剑冢就在这孤峰之顶。
越靠近山脚,四周游弋的剑意便越密集。
好在此地空间开阔,李菖运转身法,堪堪避过一道道无形剑气,朝峰顶掠去。
他一路提气纵跃,终抵山巅。
眼前景象令人屏息。
成千上万柄残破古剑,密密麻麻插在地面,铺展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剑之丛林。
森然杀伐之气沉淀如实质,弥散在空气里,透骨生寒。
更奇异的是,整片剑冢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银色光晕中。
那光晕似水波轻漾,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
“这便是万剑冢的护冢剑意……”
李菖心下一凛,驻足凝望。
他屏息凝神,将《天眼通明术》运转到极致。
淡金色的符文在眸中流转,眼前的银色光晕逐渐显露出其本质。
那是万道细如发丝、交织纠缠的“剑意”实质化而成的屏障。
每一道剑意,都蕴含着原主对剑道的理解与执念。
据载,唯有玉衡剑宗核心弟子,方有资格踏入此地。
不过如今宗门已覆,这护冢剑意,终究出现了破绽。
在李菖洞虚之眼的凝视下,道道裂隙隐约浮现。
他眸光一凝,毫不犹豫,身形如电掠出,精准地自那裂隙中闪入。
进入剑冢的瞬间,他浑身一僵。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自那些古剑上“醒来”,正冷漠地审视着这个闯入者。
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不甘、愤怒、傲然、释怀……种种复杂的剑道意志,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李菖丹田元婴当即闭目凝神,道韵自生,将万千杂乱剑意硬生生挡在外围。
“好强的剑意残留……这些剑的主人,生前至少也是元婴剑修。”他心中暗惊,更加谨慎。
他目标明确,朝着剑冢深处走去。
寻找那剑冢地下孕育的剑魄玄髓。
越往深处走,插在地上的剑品质越高。
虽然大多残破,但仍能看出昔日的非凡。
有些剑身通透如水晶,有些缠绕着永不熄灭的火焰虚影,有些则不断滴落着虚幻的寒露……
忽然,李菖脚步一顿。
在他前方十丈处,一柄通体漆黑古剑,无风自动,发出低沉如呜咽的颤鸣。
不只是一柄。
仿佛连锁反应,以那柄黑剑为中心,周围数百柄古剑同时开始震颤。
剑鸣声从低沉到尖锐,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剑冢上空的银色光晕剧烈波动起来。
“糟了!”李菖脸色一变。
玉简中曾警告,万剑冢沉寂的剑意极易被外来气机引动。
自身修炼的剑道与玉衡剑宗并非同源,终究是“异类”。
此刻,那数百道被引动的古老剑意,已锁定了他。
并非有意识的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斥与剿灭。
“嗡……!”
最先那柄漆黑古剑,剑身裂纹中迸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剑气,无声无息,直斩李菖眉心!
李菖汗毛倒竖,生死关头,《天眼通明术》“洞虚”之能催发到极限。
在他眼中,那道黑色剑气的轨迹、其中蕴含的“寂灭”剑意本质,被稍稍放慢、解析。
他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
黑色剑气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击中后方一柄青铜古剑。
悄无声息地,那柄青铜剑,连同周围三丈内的地面,化作一蓬细腻的黑色粉末。
李菖背脊发凉。
这剑气,竟带着如此恐怖的“湮灭”属性!
而这一道剑气,仿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数百柄古剑同时震颤,赤红、冰蓝、金黄、青碧……五颜六色、属性各异的剑气。
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自那些残破剑身上迸发,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李菖笼罩而来!
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剑道真意,或炽烈,或森寒,或锋锐无匹,或沉重如山……
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