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洞府之内,丹炉中灵力奔涌,已至凝丹最紧要的关头。
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
凝丹过程犹如在悬崖走丝,对丹师的神识掌控与火候拿捏是极致考验。
婴火已从熊熊燃烧转为文火慢煨,此刻火力需极其均匀、稳定,多一分则药力过燥,恐生裂纹;
少一分则凝丹不力,药力散逸。
他必须时刻感应丹炉内每一丝温度变化,以元婴的精密控制力进行微调。
各种灵药精华与凝婴果的主药之力正在彼此交融、凝聚成形。
他需以神识细细引导,确保药力均衡分布,防止因融合不均而导致丹药品相残缺,甚至炼丹失败。
丹成前的最后一刻,需将逸散的丹香与灵韵彻底锁回丹体之内,这关系到成丹的品质与数量。
他小心控制着自身法力,在丹炉内部形成一个温和的压制力场,既助丹药成形,又防止精华外泄。
培婴丹虽属于金丹期灵丹。
但炼制极难,即便高阶丹师出手,一炉能成丹四、五枚已属上乘。
李菖如今已是元婴修士,对灵力和神识的掌控远胜金丹期,第一炉已经失败,这一炉成功率自然会所以提升。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浓郁的丹香已充盈洞府每一寸空间。
又过两日,李菖面色沉静,指诀轻引,那包裹灵元鼎的婴火方才缓缓收敛,最终彻底熄灭,没入其眉心。
炼丹已毕,但开炉取丹尚需等待几个时辰,待炉温自然降至圆满,丹体彻底稳固。
李菖急需此丹稳固境界,虽心急却不敢轻举妄动,当即盘膝闭目,搬运周天,利用这段时间打坐调息,恢复炼丹损耗的心神。
与此同时,洞府之外,清风真人已搜索至这片区域。
他距离李菖的隐匿之处已不足千里。
然而神识扫过,下方山川寂寥,灵气贫薄,与他处无异,并无任何修士活跃或异常灵力汇聚的迹象。
长时间的搜寻一无所获,令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焦躁与失望。
这与过去二十余年追查门下弟子被杀悬案时的无力感何其相似。
恰在此时,一道流光自天际射来,停在他面前,是一枚传讯符。
神识浸入,乃是天衍宗的郑渊发来消息。
告知他二人搜索范围即将交汇,并提及若此番再无发现,天衍宗便打算结束这次大规模追索。
理由很实际。
即便天衍宗的势力范围极为广袤,数月光景,也足够一名元婴修士远遁,或许那目标早已离开天衍宗地界。
清风真人面色更沉,他收起传讯符,再次将神识如细网般铺开,做最后的尝试。
此番跨界搜索,若空手而归,实难甘心。
洞府内,几个时辰的蕴丹时间已到。
李菖睁开双眼,状态回至圆满。
他不再犹豫,抬手凌空一点。
“咔。”
灵元鼎的鼎盖应声开启。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精纯丹香,如同被压抑许久的洪流,在鼎盖打开的瞬间轰然爆发,充满了整个洞府。
洞府布下的“晦明幻真阵”与“小两仪归元阵”,虽能隔绝神识窥探与灵力波动,却对丹香这类实物气息的阻隔略有不足。
尤其这开盖瞬间的香气浓度已然超出阵法承载上限,一缕极其精粹的“余韵”,终究穿透了阵法最内层的隔绝,向外逸散出了一丝。
这缕外泄的气息微弱至极,淡薄如同幻觉,几乎瞬间就消散在贫瘠的山野灵气中。
而就在同一时刻。
飞行中的清风真人,身形骤然一顿。
“嗯……?”
一缕迥异于此地气息,如游丝般拂过他的神识。
他当即凝神,将全部神识集中压向前方数百里外的苍莽山脉。
某座山峰之上似乎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可那波动只闪现一瞬,便再无痕迹。
山风依旧,灵气稀薄如常。
清风真人眉头深锁,反复扫查数次,却始终再无发现。
他已连续数月高强度搜索,神识本就疲惫,又被郑渊的传讯催得心烦,终究将这一闪而过的异样归因于神识疲敝产生的误判。
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晓继续停留无益,身形一动,化作遁光掠过那座山峰,继续朝与郑渊约定的方向汇合而去。
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与苦苦追寻的目标,近乎擦肩而过。
洞府内,丹炉余温未散。
李菖将神识缓缓沉入炉中,鼎底景象映入“眼”前。
四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正静静躺着,表面氤氲流转,丹香沁腑。
细看之下,却分两极。
两枚浑圆无瑕,光蕴内藏,如含玉胎;
另外两枚虽香气不输,丹体上却爬着几丝蛛网般的细裂,灵气正从其中悄然逸散。
终究是凝丹之时差了最后一分火候,前功半弃。
“两炉材料,只得两枚成丹么……”
李菖轻轻摇头,将两枚完美的培婴丹小心收入玉瓶,又将那两枚废丹销毁。
心中虽略感惋惜,但能得两枚培婴丹,也不算白费功夫。
就在他收好丹药,心神从炼丹的紧绷中抽离,下意识外放神识警戒的刹那。
一道毫不掩饰的强横气息,刚从自己洞府上方不远处的天空掠过。
李菖心中警铃大作!
晦明幻真阵完美隐匿了洞府内部的一切气息与景象,即便是元婴初期修士的神识也难以窥破。
但这阵法并不妨碍他从内向外探查。
他立刻收敛自身所有气息,将神识凝成一线,极为隐蔽地朝那道已然远去的遁光扫去。
得益于他已达元婴中期的强大神识,这一探查轻如微风拂过,对方并未察觉。
但李菖已将来人面貌看得清清楚楚。
此人,正是清风真人!
“他怎会在此?”
李菖神色一凝,心中骤紧。
此地乃天衍宗势力范围,道法宗的元婴长老无事岂会深入至此?
且看其方才姿态,分明是在仔细搜索着什么。
“莫非……是冲我而来?”
这个念头一生,强烈的危机感顿时笼罩心头。
但随即他又生疑惑,自己得罪的是天衍宗,清风真人乃是道法宗长老,为何会跨界帮天衍宗搜捕?
须知五大宗门各自势力范围极广,若无要事,极少有元婴期前辈贸然踏入他人地界。
即便前来,也往往只出现在几座核心大城之中,断不会这般在其他宗门腹地如此行踪诡秘。
李菖满心不解,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只将神识凝作一缕极细的游丝,小心翼翼地追随着清风真人的遁光,想弄清他究竟在搜寻什么。
不过片刻,前方的清风真人突然停下了身形。
李菖心头一紧,还以为自己被察觉。
就在此时,一艘高悬天衍宗青云旗的飞舟破空而出,悬停于清风真人身侧。
立于舟首的,正是天衍宗元婴中期修士郑渊。
他忽然眉峰微动,似有感应,周身气息骤然沉静如深潭,目光却如冷电般穿透虚空,直刺李菖所在的方向。
李菖心头一紧,当即敛去所有神识,低呼道:“元婴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