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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上钩
    院子外头。

    王建民的声音传了进来。

    屋里原本热乎乎的气氛,顿时静了一下,陈大山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虽然他嘴上没说,可心里一直都不喜欢王建民。

    那小子从小就不是个安分东西,偷鸡摸狗,满嘴跑火车。

    以前自己这个儿子,就是天天跟对方混在一起,才越来越不像样。

    现在好不容易看着懂事点了,结果王建民又找上门了。

    陈满仓却像没看见一样,慢慢把碗放下。

    “爹,娘。”

    “放心吧。”

    “我不会再跟他瞎厮混了。”

    声音不大。

    可屋里几个人却都愣了一下。

    尤其陈大山,以前这小子要是听见自己不待见王建民,早就顶嘴了。

    结果今天居然主动解释?

    陈大山沉默了一下。

    最后只是闷声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陈满仓点点头道:“我知道。”

    说完他披上棉袄,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院门外。

    王建民正缩着脖子站在雪地里,看见陈满仓出来,立马凑了上来。

    “满仓!”

    “你他妈昨天咋回事?!”

    “我不是都安排好了吗?你咋突然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满是急躁。

    想到昨晚那事,王建民现在还肉疼。

    两袋大米,两斤猪肉,那可是他从公社仓库一点点偷摸弄出来的。

    结果事没办成,肉还搭进去了!

    尤其今天一早。

    他又听说陈满仓居然进山打了只野鸡回来,顿时更坐不住了。

    现在这年月,谁家要是能稳定弄到肉,日子立马就不一样。

    想到这里,王建民眼珠子都快红了。

    而此刻陈满仓看着眼前这张脸。

    心里却只剩杀意。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一步一步把他们全家推进深渊。

    可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反而装出一副后怕模样。

    “我昨晚上差点没吓死。”

    “刚进院子,我就看见巡逻队火把了,我还能不跑?”

    王建民一愣。

    “你……看见了?”

    “废话。”

    陈满仓压低声音。

    “我又不傻,真被抓了,我爹不得打死我?”

    王建民脸色有点难看,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难不成……真是巧合?可他明明算好了时间。

    想到这里王建民还是有点不甘心。

    “那许红莲那边……”

    “我哪知道。”

    陈满仓直接摆摆手道:“我翻窗就跑了。”

    说完他故意转移话题。

    “倒是你,一大早跑我家干啥?”

    一提这个。

    王建民立马精神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我听说你小子今天进山打到野鸡了?”

    陈满仓一脸淡定。

    “对,运气好。”

    “靠!”

    王建民眼睛都亮了。

    “那可是野鸡啊!”

    “我昨天还替你背了锅,你不得赔我点?怎么也得让我吃两口肉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喉咙都咕噜动了一下。陈满仓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狗东西。

    果然还是和上一世一样。

    贪。

    只要闻见点肉味,眼珠子都能发绿。

    他故意往四周瞅了两眼,见附近没人,这才往前凑了凑。

    “一个野鸡算啥?我今天压根没往深里走。”

    “真进了老林子,那里面的东西才叫多。”

    王建民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啥意思?”

    陈满仓故意压低声音。

    “去年我跟进过一趟山,摸到过一片沟子里面全是大货,到处都是狍子和野猪。”

    “我还见过熊瞎子扒树。”

    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可王建民却已经听傻了。

    熊瞎子!

    那玩意儿可不是野鸡能比的!

    真要弄死一头,可真的能值不少钱!

    想到这里,王建民呼吸都粗了。

    “你没吹牛吧?”

    “吹牛?”

    陈满仓嗤笑一声。

    “我今天那野鸡咋来的?”

    一句话,直接把王建民堵住了。

    是啊,那只野鸡可不是假的。

    想到那只肥得流油的野鸡,王建民馋得直咽唾沫。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肉。

    要是真能天天从山里往外弄东西,那以后日子还不得飞起来?

    想到这里,王建民眼睛越来越亮。

    “满仓,我跟你干!”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有本事!”

    陈满仓心里冷笑。

    脸上却故意装出一副得意模样。

    “进山行,不过咱得先准备东西。”

    “靠我这把破弓可不够,最好能弄把响儿。”

    一听这话。

    王建民脸色顿时变了,脑袋摇得飞快。

    “你可拉倒吧!”

    “那玩意儿你当是苞米棒子呢?说弄就弄?”

    “真被人知道,我俩都得进去!”

    他说着,还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明显有点心虚。

    不过很快他像突然想到什么,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枪我是真没招,不过我那还有点别的东西。”

    陈满仓故意挑眉。

    “啥?”

    王建民顿时有点得意。

    “我前阵子去公社仓库帮忙的时候,顺了几个铁夹子,还有网。”

    “套兔子套狍子都行,那玩意儿可结实着呢!”

    陈满仓听完,差点没笑出来。

    这狗东西还真是贼不走空。

    上一世也是这样,偷鸡摸狗的事就没少干。

    不过现在倒正好,省得自己再费劲准备了。

    想到这里,陈满仓故意一拍大腿。

    “那还等啥?”

    “赶紧带我看看!”

    王建民一听,也来劲了。

    “走!”

    “我藏苞米地后头了,别人绝对找不着”

    苞米地就在村东头,冬天收了棒子,地里只剩一截截枯黄的秸秆茬子,半掩在雪里,风一吹哗啦啦响。

    王建民熟门熟路地钻进地边那间看青用的窝棚,从里头拽出一个麻袋,往地上一倒——哐啷啷几声,三四个铁夹子滚了出来,还有一团缠在一起的旧渔网。

    “喏,就这些。”

    “夹子都是公社仓库里压箱底的好货,苏联货,你看看这簧,多硬!”

    陈满仓蹲下,拿起一个夹子掂了掂。

    铁很沉,齿牙锋利,踩簧的力道也确实足。这种夹子要是夹住了什么东西,不是断腿就是骨头碎,跑都跑不掉。

    “网不太行。”

    陈满仓随手抖开那张网

    “这玩意儿套个兔子都悬。”

    “那咋整?”

    “我家里有老辈传下来的网。”

    陈满仓把夹子重新装进麻袋。“骑笼网,三指宽的网眼,正经货。”

    王建民眼睛一亮,又很快压了下去,装作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陈满仓心里清楚得很,这狗东西在打什么算盘——想跟着自己进山,又不想出力,最好能白捡便宜。

    不急。

    上一世他在山里跟狼群抢食的时候,什么阴招没见过?对付王建民这种货色,得让他自己把绳子套脖子上。

    两人分了手,陈满仓扛着麻袋往家走。

    路上碰见几个下工回来的社员,看见他手里那袋东西,都多瞅了两眼,有人还凑过来问了一嘴:“满仓,又弄啥好东西了?”

    陈满仓笑着应付两句,没多说。

    到家的时候,陈大山正蹲在院里劈柴。看见儿子扛着麻袋进来,搁下斧头,皱着眉走过来:“这啥?”

    “夹子。王建民从公社仓库顺的。”

    陈大山脸色一下就沉了:“顺的?那不是偷吗?你跟他搅和这干啥?”

    “不是偷。”陈满仓面不改色,“他跟我说的,是公社淘汰下来的旧货,队长点头让他拿的。”

    陈大山听完,眉头倒是松了松,闷声道:“那也不兴随便拿人东西。回头我找他爹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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