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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断香惊鸿
    宋清词逛了一圈回来,手里还捏着那条红丝绸系完后剩下的一小截丝线,正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刚走到禅房前的院子里,门就从里面推开了,孟君瑶走了出来。

    “出来了?”宋清词将手里的丝线收进包里,抬眼看她,“大师怎么说?”

    孟君瑶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先叹了口气。仰着脸望天,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菜。

    “别提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有气无力的,“我跟你说,我今天就是来找不痛快的。你说我好好的来看什么姻缘?我看点什么不好?我看财运它不香吗?”

    宋清词嘴角弯了弯:“所以大师说了什么?”

    “大师说我的正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咱们三个人,你、我、夏莲,就我一个没有男朋友。我本来想着来求求姻缘,好歹给我指条明路,结果路没指出来,先告诉我这路不好走。”

    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馁:“而且……大师说那还是段孽缘。”

    孟君瑶靠在廊柱上,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我本来还抱点希望的,想着万一大师说‘你的缘分马上就到了’之类的,我也好高兴高兴。结果倒好,唉~”

    宋清词安抚道:“缘分这种事,最是急不来。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求也求不到。你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你今天听到的这些话,就当是提前打个招呼。将来遇见了,心里有数,不也挺好?”

    “再说了,你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少人羡慕还来不及呢。男朋友这种事儿,有了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你孟大小姐的日子过得精彩。”

    孟君瑶听着听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股子气馁散了七八成:“清词,你说的对,单身也有单身的好!”

    宋清词伸手理了理裙摆:“走吧,咱们去前殿烧柱香。”

    孟君瑶被她这么一打岔,心情好了大半,挽住她的胳膊,嘴里又开始絮叨起来:

    “行行行,走走走。我跟你说,我等会儿要多烧几炷香,把大师说的那个……”

    两个人沿着廊道往前走,孟君瑶一会儿怨大师说得太玄乎,一会儿又自我安慰说孽缘也是缘,宋清词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到了前殿前的开阔地带。香火的气息一下子浓了起来,香客们的说话声混着僧人们唱经的余韵,在午后的阳光里沉沉浮浮。

    殿前几棵古银杏枝叶繁茂,光影从高处落下来,把青石板地面铺成了一幅明暗交错的水墨画。

    两个人来到前殿,殿内比外面安静了许多。光线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种庄重而温和的氛围里。

    孟君瑶拉着宋清词先去领了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檀木特有的沉静气息。

    宋清词站在殿前的铜鼎香炉前,香举至眉心,闭上眼。青烟从指尖升起,在她眼前缭绕成一道淡淡的纱。

    心里的话像水一样漫上来,一句一句地说给那尊沉默的佛像听。

    头一件,是为父亲。

    不求立时痊愈的神迹,只求他一日比一日硬朗,能将养到精神矍铄、步履安稳。

    第二件,是为宋家的天和居。

    不求日进斗金、门庭若市,只求它安安稳稳地走下去,别再起什么大的波澜。

    第三件,是为许年。

    不求花前月下的浪漫。她只求她和许年之间,能够彼此信任,不疑不忌;彼此扶持,不离不弃。

    她想不出更多的心愿,也不贪心,觉得这三样若是都能好好的,日子就已经很圆满了。

    青烟还在眼前缭绕,她闭着眼,将那些心愿在心底又默念了一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

    然后她睁开眼,准备将香插入炉中。

    视线落上去的那一瞬,她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的香,不知什么时候断了一截。

    江南这地方,最是信这些。

    上香求愿,香火要旺,香灰要完整,那是佛祖收了你的愿,受了你的心。若是香断了,便是不吉利的,是佛祖不收,也是老天不允。

    这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什么好的兆头。

    她站在佛像前,手里攥着半截断香,心里那三道刚刚还觉得圆满可期的愿望,忽然间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是哪一个?

    是父亲的病?是天和居?还是……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甚至有些仓促地打断了那个念头,像是怕多想一秒,就会把什么不好的东西坐实了似的。

    “清词?”孟君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插好了自己手里的香,转过头来找宋清词说话。

    看到宋清词手上那断了的香时,她在心里把那些吉祥话翻了个遍,可却找不出一句合适的。

    “清词,你等我一下。”她的声音故意放得很轻快,像是没注意到那半截断香似的,“我再去给你拿三炷香,你在这等我。”

    宋清词想阻止她,但孟君瑶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殿门。

    宋清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香。

    算了。

    断了的香,也是香。

    佛祖若真是慈悲的,断不断的香又有什么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三炷断香拢了拢,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插进了香炉里。

    插好香,退后一步,双手合十。

    她闭上眼,又将方才的心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第一,希望父亲身体健康......

    第二,希望天和居基业长青......

    第三,希望和许年——

    刚默念到这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恰好踩在她心念浮起的那一刻,分毫不差。

    “宋小姐,好巧。”那声音低沉,慵懒,尾音总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殿外的风穿堂而过,吹得香炉里的青烟猛地一偏。

    那几缕原本袅袅向上的烟被风搅散了,连同她默念到一半的那个名字,一起散在了空气里,无影无踪。

    宋清词睁开眼,放下合十的手,转过身。

    京贺州站在前殿门口,正缓缓向她走来。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身影被光拉得很长,香客们三三两两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多看了他一眼,有人侧身让了让,他浑然不觉。

    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一个目标——那个站在香炉前、身穿月白旗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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