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梓夏将她眼底的困惑尽收眼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解释:
“昭昭啊,你是不知道,瑾辰这孩子就是性子别扭。嘴上从来不会说半句软话,心里却比谁都软,只会闷不吭声地把所有事都摆平。”
“可是……”
洛绾昭咬了咬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他好像真的不太愿意我留在公司……”
这话刚落,鹿梓夏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傻丫头,他那哪是不愿意你留在公司,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让我这个母亲来替他说吧。”
她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他总觉得你打心底里讨厌他,待在公司也是受委屈。与其看着你左右为难,倒不如成全你,让你离开这个让你不开心的地方。”
洛绾昭怔怔地看着她,还没回过神。
鹿梓夏又道:
“你想想,要是你主动提解约,那违约金可是个天价数字,你这辈子都未必还得起。可要是换成公司主动解约你,你半点责任都不用担,还能拿着赔偿金全身而退。他啊,就是把所有路都给你铺好了,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洛绾昭喃喃自语,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些天云瑾辰的冷言冷语,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逼迫。
瞬间全都有了不一样的解释。原来她竟误会了他这么久。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又发烫,在胸腔里翻涌着,久久不能平复。
“我早知道瑾辰和枫聿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可这几年……怎么就半点往来都没了?”
鹿梓夏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满脸都是百思不解的困惑。
洛绾昭闻言,眼底的光倏地暗了下去。
她攥紧了藏在裙摆下的手,将那段尘封的过往压回心底,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梓夏姨,许是两个人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生活,相处的方式也变了吧。”
“可能是吧。”
鹿梓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怅然:
“从前还能从瑾辰嘴里听些白璃的消息,自打他俩断了联系,我连白璃的近况都摸不着了,一转眼,竟也五六年了。”
她的目光落在洛绾昭的眉眼间,渐渐失了焦,记忆里那个明眸皓齿的身影,竟与眼前人慢慢重叠。
“梓夏姨,我妈妈她……近来一切都好。”
洛绾昭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
“你和白璃的眉眼很像。”
鹿梓夏喃喃自语,眼神彻底陷入恍惚,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多年前:
几人同门学艺,整日里拌嘴竞争,却又亲密无间的旧时光里。
洛绾昭闻言,不由得怔住了。
她心里暗暗纳罕,明明鹿梓夏口口声声说着是母亲的死对头,可方才那寥寥数语里,偏偏藏着掩不住的惦念。
“梓夏姨,您……要不要见见我妈妈?”
洛绾昭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鹿梓夏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笑意里却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有些见面,本就不必强求。若是她有心,云瑾辰的订婚宴上,我们自然会碰面。”
“订婚宴”三个字入耳,洛绾昭眼底的光瞬间又暗了几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荡起那晚和云瑾辰独处时的对话,那些未尽的言语,像根细刺扎在心头。
她定了定神,扯出一抹标准得挑不出错的笑,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对了,还没来得及恭喜您呢,梓夏姨……辰总他要订婚了。”
“什么辰总辰总的,多生分。”
鹿梓夏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小时候不是总追着他屁股后面喊瑾辰哥哥吗?长大了也这么叫,我可不想看着你们之间生分了。”
“好……”
洛绾昭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硬着头皮应下。
那声“瑾辰哥哥”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竟有些说不出口。
鹿梓夏看着她泛红的耳根,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对了,我这次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聊聊阮念的事。”
“阮念”二字一出,洛绾昭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那个阮念心术不正,我实在想不通瑾辰怎么就非要跟她订婚?”
鹿梓夏一提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眼底满是对阮念的鄙夷。
“只是……这请柬都发出去了,订婚宴眼看着就到了。我知道那女人伤害了你,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她握着洛绾昭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
洛绾昭听到“订婚”二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瞬间漫上一层失落。
她和云瑾辰之间的纠葛,早就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越是想梳理,反而缠得越紧。
“梓夏姨,您已经帮了我太多了,补偿就不必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羽毛:
“要是可以的话,您能不能……替我跟辰总……”
话刚出口,她猛地想起鹿梓夏的叮嘱,连忙改了口:
“跟瑾辰哥哥说声谢谢。”
鹿梓夏拍了拍她的手背,眸色沉沉:
“好孩子,你放心,阮念,我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柔和:
“这道谢的话,我怕是没法替你传。今晚来家里吃饭吧,他也会回来。”
洛绾昭的眼神倏地慌乱起来,下意识地避开,指尖微微蜷缩。
云瑾辰那样的人,心思深沉得像海,她从来都看不懂,也无力招架。
“梓夏姨,我就不去了……”
洛绾昭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不想惹他不开心。”
“傻孩子。”
鹿梓夏叹了口气,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目光恳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乎你,你对他也并非无意。人和人的缘分,往往就藏在一念之间。他虽订婚在即,但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
洛绾昭张了张嘴,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竟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