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两人,眼神锐利又笃定,全然是专业人士的从容高光:
“若是远距离射击,弹头穿透力强,创口会更大,且皮下组织损伤不会是这种集中型……”
“只有贴着身体近距离开枪,弹头在短距离内瞬间侵入,才会造成前肩有明显枪疤、后背无外创但弹道极深的情况,这也是这处枪伤最反常、最关键的点。”
沈霖顿了顿,继续说道:“
军区医院里,接诊过不少这类近战枪械损伤的病例,这点判断,不会出错。”
洛绾昭闻言,原本紧绷的眉眼缓缓眯起,视线落在阮念肩前那道陈旧枪疤上,思绪瞬间被拉回从前。
脑海里不断翻涌着云瑾辰曾对她细碎讲述的、那些关于他和阮念的过往片段。
云瑾辰逃出北野古堡时,阮念奋不顾身的扑到他的面前,挡下了暗卫原本要射向他的子弹……
阮念肩膀上的伤疤是两年前造成的,而阮念替云瑾辰挡子弹的时间应该是三年前……
时间对不上,就目前的证据来说,阮念撒谎了,就这一点洛绾昭早就想到了,奈何没有证据,不敢下结论……
云舒奈还沉浸在沈霖精准的专业分析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巴,眉头微蹙苦苦思索,半晌才抬眼看向沈霖,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沈霖哥……,超近距离抵近射击一般什么时候会以这种形式?”
云舒奈话音刚落,周身空气骤然一紧,还没等捕捉到异样。
后腰处突然传来一个冰凉又坚硬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抵住了要害。
云舒奈浑身汗毛瞬间炸起,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四肢僵硬得不敢有分毫挪动。
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只能木木地转动脖颈,缓缓朝身后看去。
不知何时,洛绾昭已经悄无声息地移步到了她身后,右手抬起。
食指笔直伸出,其余手指蜷缩,精准比出手枪的模样——
指尖顶在云舒奈的后腰位置,动作干脆利落,眼神里还带着方才分析案情的锐利,全然是下意识的模拟。
“没错,就是这样近距离射击的。”
沈霖看着两人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语气依旧沉稳:
“枪口紧贴肌肤,没有任何距离缓冲,才会形成前重后轻的弹道损伤。”
听清沈霖的话,又看清洛绾昭只是用手指模拟,云舒奈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处,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CT室里本就透着医疗器械的阴冷,灯光惨白,几人围着旧伤剖析隐秘,本就氛围诡异,刚才那一下突如其来的抵住,着实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姐姐……你也太吓人了,突然来这么一下,我魂都快没了。”
云舒奈略带嗔怪地抱怨了一句,脸色还有些发白。
洛绾昭收回手,眼神依旧专注在案情上,没有丝毫玩笑之意,低头思索片刻,抬头看向沈霖,沉声猜测:
“这种抵近姿态,应该是被人威胁了吧?被人用枪逼着,无法反抗才会中枪?”
沈霖微微摇头,指尖再次轻点阮念肩前的枪伤位置,语气深沉:
“不排除这种可能,只是被人威胁为什么要射击肩膀,这不太符合常理。若是蓄意伤害或威胁控制,要么直击要害,要么限制四肢行动,肩部既非致命部位,也无法彻底限制人身自由,完全不合乎行凶逻辑。但!还有一种可能……”
他话未说完,目光深深地看向洛绾昭,两人视线相撞。
洛绾昭原本思索的眼眸骤然一亮,之前所有的疑惑、碎片化的线索、不合逻辑的细节,在这一刻瞬间贯通,所有的逻辑闭环彻底补齐。
“是她自己!”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道声音在空旷的CT室里同时响起。
沈霖与洛绾昭默契十足,眼神里皆是了然与笃定,惊得一旁还没缓过神的云舒奈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周遭的死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云舒奈汗毛直立,她想不通为什么云舒奈要这样大费周章……
洛绾昭缓缓收回与沈霖对视的目光,视线轻飘飘落在病床上紧闭双眼的阮念身上。
眉眼间没了方才剖析案情的锐利,只剩一片沉得化不开的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藏着早已翻涌透彻的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指尖微微蜷缩,脑海里闪过北野古堡里那间衣柜背后的密室,里面落满灰尘的旧物、残缺的信件、角落里被刻意掩盖的弹壳痕迹……
还有云瑾辰每次提起阮念时,眼底藏不住的偏执与隐忍,所有线索终于串成了完整的线。
“云瑾辰之所以执着于阮念,只因为……阮念是他的救命恩人。”
这句话说得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旷的房间里。
瞬间打破了方才的默契沉寂,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云舒奈原本瞪大的眼睛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上的不可置信瞬间凝固,随即被浓浓的错愕取代。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指尖死死攥紧了衣角,难以置信地看向病床上的阮念。
又慌乱地转头看向洛绾昭,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怎么可能?
那个处处透着古怪、满身都是疑点的阮念,竟然是她二哥的救命恩人?
她明明之前查遍了所有,都只看到阮念刻意营造的柔弱与无辜,从未想过这层身份背后,藏着这样的缘由。
洛绾昭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脑海里北野古堡的画面愈发清晰:
那些斑驳的墙壁上残留的弹痕、角落里属于云瑾辰当年的随身物品、还有阮念身上这处刻意伪造、实则自伤的枪疤,全都指向三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
她早就明白,云瑾辰那样清冷自持的人,从不会被无关之人牵绊,更不会不顾所有人反对,执意要给阮念一个名分。
这一切,都源于那份近乎偏执的报恩……
而这份恩情……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