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层的空气瞬间凝固,就连那几名准备上前的医护人员里,也有人低下头偷笑。
被称组长的男人闭上眼,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很快又睁开眼:“你现在重点是这个?”
“不然?我这人的优点就是记仇。”白玦看他一眼,似乎又想起什么,“哦,还有,忘问了,我现在的重点还能是什么?我知道的信息都已经上报了,我一个文员,哦准确来说也不是文员,算了不管了,我上去跟嫌疑人大战个三百回合。结果你们倒好,二话不说给我拷在这里,我重点还能是什么?”
组长不理会他的胡说八道,招招手让医护人员上前替他们二人做简单包扎。
白玦被拷着,也不给任何人好脸色:“你们还挺有人道主义精神的,贩毒的、贩卖人口的都给包扎上了。”
“该抓抓,该救救。”
“哦,那你们挺令人寒心。我舍身忘死替你们换情报,你们倒好,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给我按地上。”白玦继续阴阳怪气,“现在还浪费医疗资源去救一个死刑犯,怎么,打算治好了再枪,让她走得体面点?太感动了。米迦勒看了都自愧不如。”
组长嘴角抽了抽,正打算反驳,耳麦似乎传了一句什么信息。
白玦听不见,只见他意味深长地看自己一眼,沉默几秒才开口:“一层控制人员需要确认身份,能确认吗。”
“怎么?我是钟无艳啊?齐宣王都知道封钟无艳为王后,我刚要下楼的时候让人拦着我不让走,瞧你这副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人灭口。现在有需要又要我下去了?我是你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吗?养狗都——”
“够了,”组长沉声打断,“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我任性?怎么?就事论事在你眼里就是任性?那你违法犯罪,法院起诉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要说人家霸凌你?”白玦边骂边往楼下走。
一层控制已经基本完成,四人双手被反铐身后并排隔开蹲在墙边,每个人身后都有警员盯着。
白玦转头看了一眼紧跟在他身后的刑警:“你跟我也没用,不收徒。”
“麻烦确认一下。”
“啧。”白玦白眯着眼,眼里满是不屑:“中间两个,原本就在二层,吵得跟个苍蝇一样。”
被点到名的两人,其中一人刚准备回头,身后的警员便厉声制止:“别动。”
白玦“啧”了一声继续:“不知道我耳麦接的什么频道,能听见的话,最左边的是刚才不怎么说话的傻逼。也不是不怎么说话,就那个说‘试一下’,‘别废话’说得最多的傻逼。最右边那个,是提议要艹我的傻逼。”
另一名警员带着平板上前,划开两张照片:“这两人呢?”
“地下室?”
“是。”
“都二层的。”白玦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一旁的警员“就三个???其他全跑了??逗我呢??那个说我身材没楼上好的傻逼跑了,樊霁那个傻逼跑了,就是他们喊下来问要不要留我的傻逼。哦,只在二层见过一眼的傻逼跑了,还有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傻逼也跑了。”
整个一层安静得过分,一旁的警员根本不敢吱声。白玦的状态太异常了,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连着一起冲出了。
组长押着二层的女人下楼,听到白玦还在一口一个傻逼骂着,张了张嘴。
不等他开口,白玦看他一眼,又看了一下地下入口,面无表情总结:“哦,傻逼带着傻逼下楼了,楼下带队那个也是傻逼。”
组长:“……”
“……”一层警员看了一眼白玦这个人形脏话分类器一本正经地辨认嫌疑人,又平等地攻击所有人,终于有人忍不住偷笑出声,甚至还有人低头憋笑到肩膀都在发抖。
太荒谬了。
“笑什么?很好笑吗?”白玦的耳麦还开着,不管连的是哪个频道,总之萧尽霜都能听见,又开始认真总结,“有什么好笑的,人都跑了还笑。带你们的那个,更是傻逼中的傻逼。”
如果白玦有透视能力,他一定会看到就在他脚下的同一个位置,萧尽霜正巧拍照取证完最后一处,听见耳麦最后一句低头笑出声。
只可惜,白玦看不见,嘴里依旧骂着:“最傻逼的一个,没有之一。提起裤子就跑的傻逼。”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名年轻警员彻底忍不住,转过头放声大笑。
“你闭…”
本想让他闭嘴的组长抬头看到白玦一脸认真总结的模样,终是没忍住偏过头硬生生把嘴角压下去,又转头低骂:“你消停会。”
“你也做一半提裤子跑了?”
“……”
一层已经有人笑得蹲下身。
白玦自上而下扫了一遍,目光落在组长腰腹以下位置,平静总结:“你不行。”
“?”
白玦:“还没我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层瞬间炸开,有人“噗”地一声当场失笑出声,有人疯狂咳嗽试图掩盖,有人捂起嘴不看他。
“……”组长终于忍无可忍,半天憋出一句,“你他妈到底什么精神状态?!”
“就事论事,理论上讲,一个人被触碰到敏感点、自尊受威胁时,会下意识保护自己,而有些人则会通过愤怒来掩盖被戳中痛处的不适感。换句话说就是——恼羞成怒。”白玦耸了一下肩膀,动了动被拷在身后的手腕,轻描淡写补充,“你有异议,体检的时候可以量一下。还有,我精神状态很好,不劳费心。”
一层的医护人员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白玦在一、二层骂了半天没见到想见的人,不想也是萧尽霜冲去了地下室。
他又补了一句:“指挥车里那个,也是傻逼。说好的不让最傻逼那个傻逼进来,现在人还是进来了,什么意思?”
一层的警员见他连总队长也骂,干脆不再出声。技术组低头敲击键盘,站在嫌疑人身后的警员偶尔低呵几句“老实点”,组长黑着脸站在旁边。
白玦坐在沙发上,见没人回应,苏镜寒没来,萧尽霜也没出现,又补了一句:“不说话的也是傻逼。”
一层空气再次炸开。
组长闭上眼,刚准备下令“把他带走”,白玦还在说:“笑最大声那个,尤其傻逼。”
组长基本已经确认白玦处于亢奋状态,下令将人带走也只会弄巧成拙,干脆不理他,等他自己消停。
白玦终于想起萧尽霜那个高中校花还蹲在另一边:“暗恋楼下傻逼那个傻逼,还跟我说什么情敌见面。差点忘了还有蹲在右边墙角的那个傻逼,说我不如暗恋楼下傻逼的那个傻逼,”
白玦想指着人认真发问,可无奈他的双手还被拷着,干脆望过去:“我哪点不如那个傻逼?”
“……”
“我是男人我哪来的胸给他?”
终于,地下室入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整个一层彻底安静。
组长刚准备松口气汇报,白玦就抢先开口:“傻逼。”
地下室入口的脚步明显一顿。
白玦开始夹着声音阴阳怪气:“最傻逼那个还知道上楼。”
只是这一次,几乎都捂着嘴,没人敢笑出声。
萧尽霜刚走上楼,手上的手套还没摘,白玦又特别认真地强调一句:“提起裤子就跑的傻逼。”
萧尽霜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三个多时辰过去,他终于看清白玦现在的样子——
额头上裹着纱布,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脖颈处全是掐痕,几道鲜红的指甲印显然不是他自己所致。
组长走过去解开手铐后,最刺眼的还是被金属磨破皮的手腕。两道圈口像烙印般深深刻在白玦手上。
“操…”组长低骂一句。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压制得过于凶狠,喊了一声:“支队长。”就把二层情况汇报了一遍。
萧尽霜低“嗯”一声,依旧一言不发站在原地。
白玦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把摘掉头上的假发,还不忘把自己原来的头发整理好,站起身:“看什么,你也是傻——”
话音未落,萧尽霜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白玦的手腕。
纵使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敢这么光明正大骂他们铁面无私的支队长,关系肯定非同凡响,谁也不敢再去当这个出头鸟说些什么。
白玦抽回手,瞪萧尽霜一眼,又冲组长骂了一句:“操什么操,操也得排队。”
“……”萧尽霜无奈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也是。”白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一群废物,特别是蹲在那边那几个。”
一名嫌疑人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破口大骂:“你他妈!”,话还没说完,刚对上萧尽霜的眼神又转了回去。
“看什么看,就你还想操我,连扣子都解不明白,废物。”
那几个年轻的警员个个低着头憋笑憋的肩膀发抖。
白玦:“笑什么,再笑连你一起操。”
“………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对不起。”
“别闹。”萧尽霜低声制止。
“没轮到你,你也去后面排队。”
“再说一遍试试。”
“我再说一遍又能怎么样?你个操一半就提裤子跑的傻逼。”
年轻警员不仅笑得合不拢嘴,cpu也是当场烧掉。
“停止接触无关人员,嫌疑人立即带走。”萧尽霜目光落向一组组长,低声问道:“还有,为什么没有落实撤离指令。”
白玦错愕地看他们一眼。这一眼,似乎还有茫然。
他原以为只是还在确认编号阶段把他当嫌疑人控制,可指令早就下来了。
甚至没有人开口替他说过一句。
白玦的眼神很快沉下去,说:“不用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我回去了。”
白玦转身要走,萧尽霜却抬手拦住人,弯腰一把将他抱起。
“放手,我能走。”白玦挣了几下,萧尽霜却把人搂得更紧,不由分说抱着人往外走。
“先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