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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9章 百年桑田月心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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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冰原在身后消失。

    第三天,北疆荒原出现在脚下。

    陈长风从高空俯瞰,那片他曾经住过的废弃猎场还在。

    灰黑色的荒原上,只有干裂冻土与碎石。

    他曾经在那里为武月天芳看过星星,为枯木婆婆治过伤。

    他没有停留,飞舟掠过荒原上空,继续向南。

    第五天,皇朝边塞军镇。

    林雪瑶汇报,军镇的规模比五十年前大了一些,驻守修士约两百人,最高修为金丹后期。

    镇守使换了人,陈长风不认识。

    飞舟在军镇上空三百丈处掠过。

    隐匿阵全开,无人发觉。

    第七天,进入大商皇朝腹地。

    陈长风开始注意到变化。

    地面上出现了更多的城镇和修仙坊市,灵气的浓度也比北疆高了不少。

    偶尔能看到三五成群的散修在官道上赶路,或者骑着灵兽在低空飞行。

    第八天,林雪瑶提醒他注意方向。

    “再往南偏西三千里,就是她的宗门。”

    陈长风调整了航向。

    第九天傍晚,飞舟减速。

    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山脉,山不高,最高的那座也不过百丈。

    山体上覆盖着稀疏的灌木和杂草,几条溪流从山间蜿蜒而下,在谷地汇成一条浅浅的小河。

    这就是武月天芳重建的月心宗所在地。

    陈长风将飞舟降到山脉外围的一处密林中。

    收起飞舟后,带着林雪瑶步行进入。

    他没有直接飞进去。

    元婴修士的灵力波动太过明显,如果他以元婴之姿直接降落在一个小宗门头顶,那些筑基期的弟子恐怕会以为是敌人来袭。

    山路崎岖,但对于元婴修士来说不值一提。

    陈长风收敛了全部气息,将修为压制到筑基后期的水平。

    沿着一条勉强算得上小径的山路向山腰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他看到了那座宗门。

    说是宗门,其实更像是一个稍大些的村落。

    山腰处有一片平整过的空地,面积大约十几亩。

    空地上散布着十几间石屋,石屋的墙壁用山石垒砌,屋顶铺着干草和兽皮,做工粗糙但还算结实。

    石屋之间有几条碎石铺就的小路。

    路旁种着一些不知名的灵草,叶片枯黄,长势并不好。

    空地的北面有一块药田,面积不大,约莫两三亩的样子。

    田里种着几排灵药,看品相最多是一阶的低品灵药。

    药田旁有一口石井,井沿上的绳子已经磨得起了毛。

    空地的最南端,立着一面石碑。

    石碑高约一丈,宽约三尺,灰白色的石面上用利器刻了三个字——月心宗。

    字迹歪歪扭扭,不像是修士用灵力刻的。

    倒像是一个力气不太够的人,一刀一刀硬凿上去的。

    陈长风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

    他想起白鹤山脉上那座巍峨的月心殿。

    想起后殿制符室里的灵石灯光。

    也想起武月天芳坐在宝座上、用那种装出来的冷漠语气对他说话的样子。

    那座宗门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十几间石屋,两三亩药田,和这面歪歪扭扭的石碑。

    “谁?”

    一个年轻女修从最近的石屋里走出来。

    警惕地看着陈长风。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修为是筑基中期。

    手中捏着一张符纸——那是一张一阶火球符,品质不高。

    陈长风看了那张符纸一眼,心里有些酸涩。

    曾经的月心宗,鬼将符、噬魂链符、元婴威压符。

    那些东西才是制符室里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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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你们宗主。”,他说。

    女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威胁。

    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比她高一点但也高不了多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散修。

    “你是谁?”

    “陈长风。”

    女修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显然听过。

    “你……你就是那个……”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手中的符纸差点掉在地上:“是宗主说的那个……陈、陈长风?”

    “嗯。”

    女修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宗主!宗主!那个人来了!那个陈长风来了!”

    石屋之间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几个年轻弟子从各自的屋子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望着陈长风。

    她们的修为从练气后期到筑基中期不等。

    最高的那个也不过筑基后期。

    陈长风站在空地上,等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一间位于空地最北面的石屋里,走出了一个人。

    陈长风的呼吸停了一瞬。

    ……

    那个人穿着一身素色长裙,和五十年前的款式一模一样。

    但穿衣服的人,变了。

    武月天芳的头发全白了。

    不是银白,不是灰白,是那种被岁月彻底抽干了色素之后才会有的、纯粹的、枯竭的白。

    白发稀疏地垂在肩后,用一根简陋的木簪挽着,风一吹就散。

    她的脸瘦了很多。

    颧骨高高地凸起,皮肤薄得几乎能看到

    眼角、嘴角、额头。

    那些曾经被灵力滋养得光洁如玉的地方,现在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

    她的眼睛还是凤眼。

    但凤眼里的光,淡了很多。

    她拄着一根木拐,每走一步都很慢,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害怕被风吹倒。

    从石屋到空地中央,不过三十步的距离,她走了很久。

    陈长风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是那个冷面宗主,凤眼凌厉,杀伐果断,能对着元婴修士面不改色地激发威压符。

    现在,她只是一个老人。

    一个快要死去的老人。

    武月天芳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凤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是泪光,武月天芳不会哭。

    是那种见到某个等了很久的人之后,眼眶不受控制的反应。

    “来了。”,她说。

    “嗯。”,陈长风说。

    “你瘦了。”,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长风没有瘦。

    一百年的冰原修炼让他的身体达到了巅峰状态。

    但她非要这么说,他也不反驳。

    “你也瘦了。”,他说。

    武月天芳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很短,像是火焰将灭时最后一闪。

    “进来吧。”

    她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回那间石屋。

    陈长风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他走不快,而是因为他怕走太快会超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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