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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2章 武月天芳大限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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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灵花,是普通的花。

    从山下村子里买来的花种,撒在石屋门前的空地上,每天浇水、松土、除草。

    陈长风问她为什么种花。

    她说想看看能不能种出来。

    第一年夏天,花开了。

    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山间最常见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零零散散地铺了一小片。

    武月天芳蹲在花丛前看了很久。

    “好看。”她说。

    “嗯。”

    “比灵花好看。”

    “灵花也好看。”

    “灵花太冷了。”,她伸手摸了摸一朵黄色的小花,“这个暖。”

    陈长风没有接话。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花丛前的背影。

    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素色长裙的裙摆沾了一些泥土,她不在意。

    第一年秋天,武月天芳的身体开始出现反复。

    有些日子她的精神很好,能在院子里走半个时辰,甚至能亲手做一顿饭。

    有些日子她很虚弱,从早到晚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

    陈长风加大了生机灌注的频率,从每天两次变成三次。

    寿元的消耗也在加速。

    第一年冬天,大雪。

    南方很少下这么大的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一整夜,到第二天早晨,石屋的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武月天芳裹着一件厚厚的兽皮大衣,坐在门口看雪。

    “像千寒峰。”,她说。

    “嗯。”

    “流霞台那会儿,下的雪比这个大。”

    “大多了。”

    “你还记得?”

    “记得。”

    武月天芳靠在门框上,微微侧过头,看着陈长风。

    “长风。”

    “嗯。”

    “你说……如果当年我没有逼你立天道契约。我们还会走到这一步吗?”

    陈长风想了想。

    “不知道。”

    “你这人……”

    “嗯?”

    “说话永远这么不中听。”

    “实话而已。”

    武月天芳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雪。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从兽皮大衣

    陈长风没有动。

    两只手就那样叠在一起,一只干枯而冰凉,一只温暖而有力。

    雪还在下。

    第二年。

    武月天芳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

    即便陈长风每天灌注三次生机,消耗数百年寿元,也只是延缓了这个过程,无法逆转。

    经脉断尽、丹田碎裂的躯体,就像一只到处漏水的容器。

    不管灌进去多少生机,最终都会从裂缝中流失殆尽。

    第二年春天,花又开了。

    武月天芳已经走不动了。

    陈长风把她抱到院子里的躺椅上,让她看花。

    “今年开得比去年多。”她说。

    “嗯。”

    “你浇的?”

    “林雪瑶浇的。”

    “她那么好心?”

    “我让她浇的。”

    武月天芳又笑了。

    她最近笑得越来越多。

    好像把一辈子没笑过的份额,都攒到了最后这两年。

    “长风。”

    “嗯。”

    “你不会老的,对吧?”

    陈长风沉默了一息。

    “嗯。”

    “那你以后……会记得我吗?”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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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多久?”

    陈长风看着她。

    “很久。”

    武月天芳微微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够了。”

    ……

    第二年秋天。

    武月天芳的大限到了。

    那天清晨,阳光很好。

    金色的光从石屋的窗棂间斜射进来,落在床上,将她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暖黄色。

    陈长风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已经很凉了。

    生机灌注的温暖也维持不了多久。

    “长风。”

    “我在。”

    “有件事……想求你。”

    “说。”

    武月天芳微微睁开眼睛,凤眼中的光已经淡得像是被水洗过的墨痕,但依然带着那种他熟悉的、不肯低头的执拗。

    “把我……收为鬼将。”

    陈长风微微一愣,皱眉沉思。

    他确实没有想到她会提这个。

    鬼将。

    鬼将符可以将残魂炼化为鬼将,恢复生前全部修为战力,并拥有与常人无异的实质躯体。

    但武月天芳现在没有修为。

    丹田碎裂、经脉断尽、灵力尽失。

    她现在与凡人无异,甚至比凡人还弱。

    即便将她收为鬼将,她也不会拥有任何战力。

    “你现在没有修为。”

    陈长风说,“变成鬼将之后,也不会恢复。你……”

    “我知道。”,武月天芳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不是为了战力。”

    “我只是……想继续陪你。”

    陈长风的手微微一紧。

    “月心宗呢?”,他问。

    武月天芳微微摇头。

    “那些弟子……她们都是好孩子。但月心宗的事……我已经放下了。”

    “母亲当年让我撑住月心宗,我撑了一辈子。现在……”

    她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够了。”

    陈长风看着她。

    她看着他。

    两个人在那个简陋的石屋里对视了很久。

    是的,够了。

    窗外的阳光在慢慢移动,从她的额头滑到她的眼角,又从眼角滑到嘴角。

    光影变幻之间,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武月天芳,她坐在月心殿宝座上,凤眼凌厉,装出一副元婴强者的模样,对着满殿长老颐指气使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他。

    只不过那时候的目光里是试探、是利用、是不信任。

    现在不一样了。

    “好。”,他说。

    武月天芳微微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发出的声音。

    几乎听不到,但陈长风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呼吸从她唇间溢出,温热的,微弱的,像一阵极轻的风。

    风过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陈长风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他感受到了一件事。

    那道困了他一百多年的天道契约的羁绊,从他和武月天芳签订契约的那天起,就一直存在于他灵魂深处的那道无形枷锁,在这一刻,消失了。

    不是被解除的。

    是随着武月天芳的死亡,自动消散的。

    她骗了他。

    当年在北疆荒原分别的时候,她说她已经解除了天道契约。

    他信了。

    他甚至为此在心里感叹过她的大度。

    但契约根本没有解除。

    直到她死去的这一刻,那道枷锁才真正断开。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开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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