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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8章 太常闲人沈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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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之后,总有符师偷偷拿新画的符来请陈长风“随便看看”。

    他也不藏着掖着,看到问题就指出来。

    说两三句要点,绝不多说。

    他在雅集中的口碑,逐渐从“赵墨白的邻居”变成了“那个看符超准的年轻人”。

    第三年,孙老头在一次雅集后单独找到他。

    “陈兄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

    “天机坊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城中天宝阁要订制一百张四阶高品符纸。我们坊里的制纸大师虽然技术过硬,但在灵纹压印这一环节总是出问题,废品率高达三成。你能不能帮我看看灵纹压印的阵法设计?价钱好商量。”

    陈长风想了想。

    四阶符纸的灵纹压印,涉及的技术含量不低。

    但对他来说,只是基础功。

    真正让他动心的,不是钱,他并不缺灵石。

    缺的是天机坊本身拥有的材料渠道。

    “可以。但我不要灵石。”

    “那你要什么?”

    “以后你坊里出的任何新品符纸,我有优先购买权。”

    孙老头一怔,随即大笑。

    “成交!”

    第四年春天,陈长风帮天机坊解决了灵纹压印的技术问题。

    他花了两天时间重新设计了压印阵法的核心灵纹。

    将废品率从三成降到了不足一成。

    孙老头惊为天人。

    事后他多次追问陈长风到底是哪家宗门出身、师从何人。

    陈长风一概以“自学”搪塞。

    天机坊的事让陈长风在天启城技术圈子里的名声,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过他有分寸。

    名声到了“有点本事的散修符师”这个层面,他就主动收住了。

    不再接大活、不再出手帮人、雅集上也刻意降低存在感。

    他不需要名声。

    名声是把双刃剑。

    在这座到处都是金丹、元婴修士的皇城里,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名声太响,迟早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

    天启城的四季分明。

    春天,槐安里的老槐树抽芽开花。

    陈长风院子里的老槐也不例外。

    白色的小花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洒落,铺满了整个院子。

    他不扫。

    林雪瑶从鬼兵符中出来,站在花下看了一会儿。

    “不扫?”

    “不扫。”

    “脏。”

    “好看。”

    林雪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弯腰开始扫地。

    她是鬼将,有实质的躯体。

    在院子里活动时,外人看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青衣女子。

    陈长风给她编的身份是“远房表妹”。

    邻居们见过她几次,只当是寻常人,没起疑心。

    至于其他鬼将,陈长风没敢经常放出来,他不想给被人留下一个自己是登徒子的印象。

    一个年轻人,带着几十个女修住在一个院子里。

    不是登徒子是什么?

    至于武月天芳,她没有战力,还不如待在符中静养。

    否则日照会灼伤她的魂体。

    夏天,天启城尤其酷热。

    但灵气浓郁的地方自带一层凉意。

    槐安里的气温比外城低三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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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巷子里的住户们喜欢搬了凳子坐在门口纳凉。

    张翠萍摇着蒲扇,刘半斤光着膀子喝灵泉酒,赵墨白执笔在月光下画景观符,偶尔有人弹琴吹箫,曲调悠扬。

    陈长风也会搬一把竹椅坐在门口。

    他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

    武月天芳的鬼将符贴在他右手腕内侧,用衣袖遮住。

    她能通过符纸感知外界的声音。

    有一个夏夜,巷子里特别热闹。

    张翠萍不知从哪弄来一坛百年灵果酿,甜丝丝的,度数不高,连炼气期的弟子都能喝。

    巷子里的人围坐一圈,你一碗我一碗地喝了起来。

    陈长风也喝了两碗。

    “陈小兄弟,酒量不错嘛!”,刘半斤大着舌头说。

    “还行。”

    “来来来,再干一碗!”

    赵墨白在旁边摇头苦笑:“半斤,你自己才喝了半斤就开始劝人。”

    “我叫刘半斤,喝半斤刚好!”

    众人哄堂大笑。

    武月天芳在符中轻声说了一句:“这些人……挺有意思的。”

    她虽不在场,却能感受到周围友好的气氛。

    这种日子,着实有趣。

    陈长风嘴角微弯。

    他也喜欢这些邻居,也喜欢天启城,修仙嘛,和和气气就好。

    没有必要打打杀杀。

    “嗯。”

    秋天,天启城最美的季节。

    城中遍植灵枫,入秋后叶色转红,与远处皇宫屋顶的暗金琉璃瓦交相辉映。

    清晨的薄雾中,整座城市像是被浸在一池流金碎火之中。

    陈长风在这个秋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那人名叫沈世安,金丹中期修士。

    三十来岁的面貌,实际年龄二百余岁。

    他是太常寺的一名低阶官员,负责城中修仙者登记造册的日常事务。

    两人是在听风楼的茶馆里认识的。

    沈世安每天下午都来听风楼喝茶——不是为了打探消息,纯粹是爱喝茶。

    他喝茶的方式很特别:一壶灵泉明前茶,不加灵石粉,不催灵力,就那么慢慢地泡、慢慢地品。

    一壶茶能喝一个下午。

    陈长风因为也是每天下午来听风楼。

    时间一长,两人总坐在相邻的位置。

    先是点头之交,后来偶尔搭几句话,再后来变成每天下午对坐喝茶、聊上半个时辰。

    沈世安这个人,用陈长风的话说——“难得”。

    他是金丹修士,却在太常寺做着一份芝麻绿豆般的文职工作。

    不争不抢,不攀附权贵,每天按时上值、按时下值、按时喝茶。

    修仙界里这种不上进的金丹修士,比元婴修士还少见。

    “沈兄为何不去更好的地方?以你的修为,哪怕去一家中型宗门当客卿,待遇也比在太常寺强十倍。”

    沈世安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因为我懒。”

    “懒?”

    “去宗门当客卿要出任务、要打仗、要陪笑脸。太累了。在太常寺,每天盖盖章、写写字、看看卷宗。到点下值,到点喝茶。多好。”

    陈长风看着他。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公然说自己懒的金丹修士。”

    沈世安笑了。

    “懒不丢人。勤快了未必能多活几年。你看那些拼命修炼、日夜苦修的天才们,最后还不是死在突破的路上?我金丹中期就够了。再往上?元婴?太远了,想都不想。”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落叶飘飞的长街。

    “在天启城喝一辈子茶,挺好的。”

    陈长风沉默了一会儿。

    “挺好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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