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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之后,总有符师偷偷拿新画的符来请陈长风“随便看看”。
他也不藏着掖着,看到问题就指出来。
说两三句要点,绝不多说。
他在雅集中的口碑,逐渐从“赵墨白的邻居”变成了“那个看符超准的年轻人”。
第三年,孙老头在一次雅集后单独找到他。
“陈兄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
“天机坊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城中天宝阁要订制一百张四阶高品符纸。我们坊里的制纸大师虽然技术过硬,但在灵纹压印这一环节总是出问题,废品率高达三成。你能不能帮我看看灵纹压印的阵法设计?价钱好商量。”
陈长风想了想。
四阶符纸的灵纹压印,涉及的技术含量不低。
但对他来说,只是基础功。
真正让他动心的,不是钱,他并不缺灵石。
缺的是天机坊本身拥有的材料渠道。
“可以。但我不要灵石。”
“那你要什么?”
“以后你坊里出的任何新品符纸,我有优先购买权。”
孙老头一怔,随即大笑。
“成交!”
第四年春天,陈长风帮天机坊解决了灵纹压印的技术问题。
他花了两天时间重新设计了压印阵法的核心灵纹。
将废品率从三成降到了不足一成。
孙老头惊为天人。
事后他多次追问陈长风到底是哪家宗门出身、师从何人。
陈长风一概以“自学”搪塞。
天机坊的事让陈长风在天启城技术圈子里的名声,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过他有分寸。
名声到了“有点本事的散修符师”这个层面,他就主动收住了。
不再接大活、不再出手帮人、雅集上也刻意降低存在感。
他不需要名声。
名声是把双刃剑。
在这座到处都是金丹、元婴修士的皇城里,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名声太响,迟早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
天启城的四季分明。
春天,槐安里的老槐树抽芽开花。
陈长风院子里的老槐也不例外。
白色的小花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洒落,铺满了整个院子。
他不扫。
林雪瑶从鬼兵符中出来,站在花下看了一会儿。
“不扫?”
“不扫。”
“脏。”
“好看。”
林雪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弯腰开始扫地。
她是鬼将,有实质的躯体。
在院子里活动时,外人看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青衣女子。
陈长风给她编的身份是“远房表妹”。
邻居们见过她几次,只当是寻常人,没起疑心。
至于其他鬼将,陈长风没敢经常放出来,他不想给被人留下一个自己是登徒子的印象。
一个年轻人,带着几十个女修住在一个院子里。
不是登徒子是什么?
至于武月天芳,她没有战力,还不如待在符中静养。
否则日照会灼伤她的魂体。
夏天,天启城尤其酷热。
但灵气浓郁的地方自带一层凉意。
槐安里的气温比外城低三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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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巷子里的住户们喜欢搬了凳子坐在门口纳凉。
张翠萍摇着蒲扇,刘半斤光着膀子喝灵泉酒,赵墨白执笔在月光下画景观符,偶尔有人弹琴吹箫,曲调悠扬。
陈长风也会搬一把竹椅坐在门口。
他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
武月天芳的鬼将符贴在他右手腕内侧,用衣袖遮住。
她能通过符纸感知外界的声音。
有一个夏夜,巷子里特别热闹。
张翠萍不知从哪弄来一坛百年灵果酿,甜丝丝的,度数不高,连炼气期的弟子都能喝。
巷子里的人围坐一圈,你一碗我一碗地喝了起来。
陈长风也喝了两碗。
“陈小兄弟,酒量不错嘛!”,刘半斤大着舌头说。
“还行。”
“来来来,再干一碗!”
赵墨白在旁边摇头苦笑:“半斤,你自己才喝了半斤就开始劝人。”
“我叫刘半斤,喝半斤刚好!”
众人哄堂大笑。
武月天芳在符中轻声说了一句:“这些人……挺有意思的。”
她虽不在场,却能感受到周围友好的气氛。
这种日子,着实有趣。
陈长风嘴角微弯。
他也喜欢这些邻居,也喜欢天启城,修仙嘛,和和气气就好。
没有必要打打杀杀。
“嗯。”
秋天,天启城最美的季节。
城中遍植灵枫,入秋后叶色转红,与远处皇宫屋顶的暗金琉璃瓦交相辉映。
清晨的薄雾中,整座城市像是被浸在一池流金碎火之中。
陈长风在这个秋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那人名叫沈世安,金丹中期修士。
三十来岁的面貌,实际年龄二百余岁。
他是太常寺的一名低阶官员,负责城中修仙者登记造册的日常事务。
两人是在听风楼的茶馆里认识的。
沈世安每天下午都来听风楼喝茶——不是为了打探消息,纯粹是爱喝茶。
他喝茶的方式很特别:一壶灵泉明前茶,不加灵石粉,不催灵力,就那么慢慢地泡、慢慢地品。
一壶茶能喝一个下午。
陈长风因为也是每天下午来听风楼。
时间一长,两人总坐在相邻的位置。
先是点头之交,后来偶尔搭几句话,再后来变成每天下午对坐喝茶、聊上半个时辰。
沈世安这个人,用陈长风的话说——“难得”。
他是金丹修士,却在太常寺做着一份芝麻绿豆般的文职工作。
不争不抢,不攀附权贵,每天按时上值、按时下值、按时喝茶。
修仙界里这种不上进的金丹修士,比元婴修士还少见。
“沈兄为何不去更好的地方?以你的修为,哪怕去一家中型宗门当客卿,待遇也比在太常寺强十倍。”
沈世安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因为我懒。”
“懒?”
“去宗门当客卿要出任务、要打仗、要陪笑脸。太累了。在太常寺,每天盖盖章、写写字、看看卷宗。到点下值,到点喝茶。多好。”
陈长风看着他。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公然说自己懒的金丹修士。”
沈世安笑了。
“懒不丢人。勤快了未必能多活几年。你看那些拼命修炼、日夜苦修的天才们,最后还不是死在突破的路上?我金丹中期就够了。再往上?元婴?太远了,想都不想。”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落叶飘飞的长街。
“在天启城喝一辈子茶,挺好的。”
陈长风沉默了一会儿。
“挺好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