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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时候,灵米成熟了。
金黄色的稻穗沉甸甸地垂下来,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陈长风站在田边,看着自己种出的第一季灵米,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和突破修为不同,和画出完美的符箓也不同。
它更朴素,更踏实。
就像沈世安说的,种自己的地,等自己的果。
他花了三天时间收割、晾晒、脱壳。
最终得到约八百斤灵米,品质中等偏上。
赵老根来验收,捻了几粒米放在嘴里嚼了嚼。
“行啊。第一年种成这样,不差了。比沈先生第一年种的还好一点。”
“是你教得好。”
“别拍我马屁。”
赵老根咧嘴笑:“给我来五十斤吧。我家今年的田收成差了,灵米不够吃。”
“拿一百斤。多出来的不收灵石。”
“那可不行……”
“你送我的灵蚯蚓粪至少值三十枚灵石。一百斤灵米才值四十枚。还差十枚。”
赵老根挠了挠头,算了半天,发现确实如此。
“你这脑子……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可惜去种田了。”
陈长风给钱守一家送了五十斤。
给何清远送了三十斤,给李老头送了二十斤。
李老头收到灵米后,在铺子里逢人就说:“陈兄弟种的灵米,比沈先生那时候还好!我以前在天启城百宝阁当伙计的时候,吃过宫里供奉的贡灵米,也不过如此!”
赵老根路过听到了,翻了个白眼:“你就吹吧。”
第一年的冬天,武月天芳看完了沈世安留下的四百多本话本中的一半。
她看话本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
不是因为不好看,而是因为她会停下来想。
有时候她看着看着就发呆,捧着书半个时辰不翻一页。
有时候她会突然轻声笑出来,然后迅速恢复冷面。
陈长风每次都看在眼里。
冬天的一个晚上,武月天芳翻完了那本《长生天行》。
她翻完最后一页后,将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坐在炉火旁发了很久的呆。
陈长风在对面画符。
他没有问她在想什么。
过了大约一刻钟,武月天芳开口了。
“长风。”
“嗯。”
“你看过《长生天行》吗?”
“没有。”
“这本书写的是一个寿元无限的修仙者。他活了几万年。从一个小宗门弟子开始,一步步修炼到化神巅峰。途中经历了无数的战争、阴谋、背叛。也遇到了很多人。朋友、敌人、恋人、弟子。”
她顿了一下。
“但他们都死了。一个接一个地死了。不是被人杀了,而是寿元到了,自然死亡。他活了几万年,送走了所有人。到最后只剩他一个,站在世界最高的山峰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天地。”
陈长风的符笔停住了。
“你知道最后一章写了什么吗?”
武月天芳说:“他跳下了山峰。他不是死了,他跳不死。他只是不想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了。他下了山,走到一个凡人村子里,和凡人一起种地、吃饭、看日落。他知道这些凡人也会死,但他不在乎了。他说,活着不是为了活得久,而是为了活得近。”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这个故事写得太好了。也太残忍了。”
陈长风放下符笔。
“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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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月天芳抬起头,凤眼直视着他。
“长风,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的寿元,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长风沉默了。
这个问题,沈世安问过。
赵墨白暗示过。枯木婆婆可能猜到过。
但武月天芳是第一个直截了当、毫无遮拦地问出来的人。
“你不用回答。”
武月天芳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观察你。从流霞台开始。你每天吸纳灵气的速度比同阶修士快三倍,但你的灵力增长并没有快三倍。多出来的灵气去哪了?”
陈长风没有说话。
“你为我灌注生机续命两年,每月消耗近万年寿元。按照正常修士的寿元上限计算,元婴初期也不过几千年寿元,你怎么可能有几万甚至几十万年的储备?”
“你从来不怕消耗寿元。血遁、燃寿秘术、凝魂阵,别的修士不敢碰的东西,你用起来眼都不眨。因为你根本不在乎寿元的消耗。你有的是。”
“还有,你说你体质特殊,吸纳灵气时会自动催生生机。但那只是生机的问题。正常修士即便生机旺盛,寿元也有上限。除非……”
她看着他。
“除非你的寿元根本没有上限。”
陈长风看着她,看了很久。
院外的风声呜呜地吹着,冬夜寒冷而清寂。
炉火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你猜得对。”,他说。
武月天芳一愣,她没想到陈长风如此直接回答。
尽管她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到确认的那一刻,她的身体还是微微一震。
“我的寿元没有上限。”
陈长风说:“只要我还在呼吸,还在吸纳天地灵气,寿元就会不断增长。每天几百年。从来没有停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从十六岁开始,到现在。一千年了。寿元面板上的数字已经超过五百万年。”
武月天芳怔怔地看着他。
五百万年。
这个数字太过庞大,庞大到失去了意义。
五百万年是什么概念?
大商皇朝建国不过二十万年。
修仙界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不过五十万年。
五百万年,足以让整个世界毁灭又重建好几遍。
而这个数字还在每天增长。
“所以你就是那个话本里写的人。”
武月天芳轻声说:“寿元无限的修仙者。”
“差不多。只不过话本里那个人活了几万年就受不了了。我才一千年。”
“一千年已经很久了。”
“是很久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长风。”,武月天芳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你怕吗?”
“怕什么?”
“怕孤独。”
陈长风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孤独是确定的。已经确定的事情,没什么好怕的。”
武月天芳看着他。
“那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