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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王月明选择了第三条路。
她不废太子,也不解释。
她杀人。
第十五天夜里。
联名上书的十七名官员中。
有八人在同一个夜晚死于“意外”。
三人死于修炼走火入魔,经脉寸断,面目扭曲。
两人死于灵兽袭击,在城外别院中被不知名灵兽撕碎。
两人死于坊市斗殴,他们外出应酬时,与来历不明的修士发生冲突,被当场击杀。
一人死于丹毒反噬,在修炼之前,服下一枚不知何人送来的丹药后,七窍流血。
八个人,各种死法。
没有任何两个案件在时间、地点、手法上有重合。
镇武司介入调查后,每一个案件都指向不同的方向,没有一条线索能串联起来。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是女帝的手笔。
剩余的九名官员,在三天之内,全部收回了联名上书。
李家的二长老李崇突然“旧疾复发”,卸任太常寺右侍郎,回家养老。
天启城的流言在一夜之间消弭于无形。
没有人敢再议论太子的魔气。
朝堂上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不是安宁,是恐惧。
陈长风在这场风波中始终没有露面。
但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晚上,王月明来到了西南角院落。
这一次她没有坐下来喝茶。
她站在院门口,月光打在她的面容上。
那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的暗色。
杀过人之后才会有的暗色。
“先生。”
“嗯。”
“这次的事,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王月明沉默了一息。
“我手底下有一支人。叫红月楼。”
陈长风的表情没有变化。
“红月楼。”他重复了一遍。
“是。”
王月明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之事:“红月楼是历代仙皇的私人暗卫。不隶属三殿六寺任何体系,不在官方编制中,不受任何监察。成员均为死士,身份全部洗白,混迹于天启城各行各业中。”
她看着陈长风的眼睛。
“现任楼主是周敏。”
陈长风的眉头动了一下。
周敏,那个四十来岁面貌、性情温和、做事周到的内务总管。
“秦姑姑呢?”
王月明的目光暗了一瞬。
“秦姑姑是上一代楼主。”
陈长风明白了。
五年前秦姑姑护送灵材途中遭灵兽伏击殉职,果然不是意外。
“她是被人暗杀的。”,他说。
“是。”
王月明点头:“秦姑姑的身份在某一次行动中被暴露。暗杀她的人来自皇族的残余势力,一名潜伏了五十多年的暗桩。”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
“那个暗桩在秦姑姑殉职后的第三天,被红月楼找到了。死得很惨。”
院中沉默了片刻。
陈长风看着她。
一个女帝。手握帝印,脚踏灵脉,头顶帝气穹顶,身后三殿六寺。
但她真正依仗的,是一支从不见光的死士组织。
“先生觉得我残忍吗?”,王月明忽然问。
陈长风想了想。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别的办法。”
王月明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苦涩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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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说:“没有别的办法。”
她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后又停了一步。
“先生,我做的这些事……将来天剑会理解吗?”
陈长风看着她的背影,平静地说:“你做的事,不需要他理解。”
王月明闻言,若有所思。
她没有回头,脚步在石板小径上远去。
……
入宫的第二十三年。
王天剑杀妻的风波平息了将近一年。
李家闭门不出,朝中无人再提此事。
东宫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王天剑被禁足东宫,停止一切修炼。
王月明下了死令,在找到彻底解决血煞之气的办法之前,太子不许运功,不许用灵力,不许见任何外人。
东宫的宫女侍卫全部撤走,换成了红月楼的暗卫。
连饭菜都由专人检查后才送入。
一座华丽的牢笼。
陈长风没有去东宫。
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没有用。
王天剑体内的问题不是安慰能解决的。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更高的修为。
这天深夜。
陈长风修炼完毕,在宫中散步。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每当灵力打磨到一个瓶颈时,他便在夜间独自走一走。
宫道空寂,帝气穹顶的暗金色微光洒在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
他的脚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宫城东北角。
那座玄武岩石殿。
两千多年前,一个名叫韩无忌的太监以化神修为坐镇此殿,向先帝立下天道誓约,终身守护皇室,不得离开。
陈长风从入宫那年起,每半月来这里站一刻钟。
从未得到过回应。
除了几年前那个只亮了一瞬的“谢”字灵纹。
他在石殿五十丈外站定,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站着。
夜风从宫城东北角的城墙缝隙中穿过,带着一丝秋末的凉意。
他准备站完一刻钟就走。
然后,一道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苍老嘶哑的声音。
就像是一个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开口时声带已经生了锈。
“禁制口诀:玄武定天,石开人入,九转回阳,散。”
陈长风身体微震。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那道声音又响了一次,比第一次更轻。
“进来坐坐吧。”
陈长风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在石殿门前站定。
以元婴灵力缓缓注入门上的灵纹阵法,同时默念那九个字的口诀。
禁制灵纹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从门框蔓延至整座石殿外壁,像一张巨大的网被揭开了一角。
厚重的石门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
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入。
陈长风侧身走了进去。
石殿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小。
方圆不过三丈,顶高两丈有余。
四壁皆是浑然一体的玄武岩,不见任何接缝。
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灵纹阵法,纹路古朴,风格与当今流行的阵法截然不同,那是至少两千年前的刻法。
殿中几乎没有陈设。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白瓷茶壶和一只茶杯。
杯中无茶,壶中无水。
石床上坐着一个人。
陈长风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