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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吃醋?”
“我吃什么醋。”
武月天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一个化神中期跑来给你当护法,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过你离她远一点。那种冷艳型的女人,一旦动了心,比我还可怕。”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就是那个类型的。”
她说完便走进了东厢房。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陈长风站在老槐树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突破化神后的第五日。
古颜颜在宫中住满两月后离去。
临行前她在院门口与陈长风道别。
“陈先生的道……很独特。”
她的冰泉般的声音中,有一丝极淡的柔软:“古某修道三百年,见过的道有千百种。但从未见过以种为道的化神修士。”
“过奖了。”
“不是过奖。”
她看着后院的野花:“先生的道虽然不如刀剑犀利,但它有一种刀剑永远不会有的东西。”
“什么?”
“生机,源源不断的生机。”
她目露深意,看了陈长风一眼。
随后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
古颜颜离去后,陈长风立即着手处理王月明的灵脉裂纹。
第一次梳理在月华殿。
王月明半跪在蒲团上,解开外袍露出背部。
化神初期的神识比元婴精细了数十倍,陈长风以神识化为无数根银针般的细丝,沿着她的灵脉逐寸检查。
裂纹比他预想的更多。
不只是当初强行突破留下的几条主裂纹。
在这些年操劳朝政、维系帝气穹顶、压制太子血煞之气的过程中,新的微裂纹不断产生。
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四十七处。
“比我想象的严重。”,陈长风收回神识。
王月明穿好外袍,面色平静。
“能修吗?”
“能。但需要时间。每月三次,每次半个时辰。我以化神灵力修复裂纹的同时,会注入一部分生机灵力,滋养你的灵脉壁。”
“生机灵力?”,王月明微微一怔。
陈长风没有解释。
他自己也不清楚,但自从突破化神后,他的灵力中天然带有一种极为微弱的生机属性。
也许与他的道有关。种,播种,培育。
种子的力量就是生机。
第一次梳理持续了半个时辰。
他以化神灵力逐一修补了七处最严重的裂纹,并在灵脉壁的内侧,留下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灵力膜作为保护。
王月明在过程中一言不发。
结束后,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左手不抖了。”
她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被血煞之气侵入过、微颤了几十年的手。
此刻稳如磐石。
“血煞残留也清理了?”
“顺手。”,陈长风说。
王月明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露出了一个极轻极轻的笑。
“谢谢。”
此后每月三次,陈长风准时前往月华殿,为王月明梳理灵脉。
半年后。
王月明的面容,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眼角的细纹变浅了,鬓边的灰白少了一些,皮肤恢复了几分光泽。
更关键的是寿元。
“我的寿元……增长了二十年。”
她在一次梳理结束后,难掩震惊地说。
不是寿元流失速度放慢,是寿元在增长。
陈长风的生机灵力不仅修复了灵脉壁裂纹,还在持续滋养她的生机根基。
每次梳理注入的生机,都会在她体内缓缓转化为寿元。
“照这个速度……”
王月明的声音有些不稳:“一年大约能增长四十年左右的寿元?”
“差不多。但会递减。灵脉壁修复得越完善,生机的转化效率就越低。最终稳定在每年十到十五年左右。”
即便如此。
她原本只剩七十年的寿元,如今已经变成了九十年。
按每年十几年的增速,未来总共可能增加一百五十到两百年。
加上原有的寿元,她最终可能活到两百五十年左右。
对于一个却因灵脉裂纹而早衰的修士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但陈长风心中清楚,两百多年,对他来说只是一瞬。
他能为她续命,却不能让她永生。
除非她突破化神,寿元增涨。
但化神,对王月明来说,几乎是遥不可及。
一天晚上,月华殿。
梳理完灵脉后,王月明留他喝茶。
两人坐在月光下。
“先生。”
“嗯。”
“我想过一个事情。”
“什么事?”
王月明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如果先生愿意……可以做帝君。”
茶杯中的水面,微微一晃。
陈长风的表情,没有变化。
“帝君的位子,云飞墨坐过。”
“他不配。”,王月明的声音平淡:“但先生配。”
“我不配。”,陈长风放下茶杯:“我是一个种花的太监。”
王月明笑了。
“先生不是太监。”
“天下人都以为我是。”
“天下人以为的事,不重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月明。”,陈长风的声音很轻:“我帮你续命,不是为了坐帝君的位子。你知道的。”
“我知道。”
“我帮你,是因为枯木婆婆的人情。是因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值得多活几年。”
王月明看着他。
月光洒在她的面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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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纹浅淡了,灰白少了,多了几分年轻时的风华。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比从前更深了。
“先生。”
“嗯。”
“你说我值得多活几年。”,她的声音极轻极轻:“那你呢?你活了一千四百多年。你觉得自己值得吗?”
陈长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以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为什么?”
“因为花还要浇。”
王月明看着他笑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时,眼眶微红。
“先生总是这样。用最轻的话,说最重的事。”
她站起来。
“天晚了。先生回去吧。”
陈长风起身,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月明站在月光中,月白常服,素银发簪。
比几个月前年轻了好几岁。
但眼中的东西,比任何时候都更深沉。
“月明。”
“嗯?”
“帝君的事,不要再提了。”
王月明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陈长风转身走入夜色。
他知道她听进去了。
也知道她的心里,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他的拒绝而消失。
但有些事,不能因为一个人值得就去做。
他有武月天芳。
而王月明有她的天下。
各人有各人的花要种。
……
这一年的秋天。
消息从南方传来。
大虞皇朝发生了剧变。
大虞女帝修炼失误,被族中暗桩趁机暗算,境界从化神中期跌至元婴中期。
宗室内斗,她被逼退位。
新仙皇是她的堂弟,元婴巅峰修为。
新皇登基时没有邀请大商朝观礼。
这在两国数千年的外交史上是第一次。
信号极其明显。
半年后。
大虞皇朝对大商皇朝发动了突袭。
南境三座灵脉仙城在一个月内相继陷落。
大虞军中有两名元婴修士领军,精锐灵兽骑兵三万余,配合阵法师布设的大型战阵,势如破竹。
消息传到天启城时,朝堂震动。
王月明在皇极殿紧急召集三殿六寺主官议事。
承天殿祭司白衡山,元婴后期修为,大商皇朝军方第一人,领命前往南境前线。
他带走了承天殿麾下三支主力灵军,合计元婴修士四人、金丹修士两百余、精锐灵兽骑兵五万。
南境前线暂时稳住了。
但大虞的攻势并未停止,只是转为了消耗战。
与此同时。
北境也出了问题。
魔道联盟,那个盘踞在北境深处的松散魔修组织,突然变得团结了起来。
原因只有一个。
云飞墨。
他以化神四层的修为和九转血煞诀的威慑力,在短短数月内,竟然整合了魔道联盟七大分支。
那些原本各自为政的魔修宗门、散修团体,在他的铁腕下统一了号令。
魔道之主。
这个头衔在大商皇朝的历史上并不新鲜。
每隔几百年就会冒出一个。
但以往的魔道之主从未拥有过云飞墨这样的身份,大商皇朝帝君、皇室姻亲、太子生父。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柄悬在大商皇朝头顶的刀。
北境魔修开始频繁骚扰边境。
灵脉节点被破坏、灵材运输线被截断、边境小城频遭袭击。
南有大虞,北有魔道。
大商皇朝陷入了两面夹击的困境。
陈长风站在后院的花圃旁,看着手中的那份战报。
武月天芳走过来,看了一眼。
“乱了。”
“嗯。”
“你怎么想?”
陈长风将战报收入储物袋。
他看着那些安安静静开着的野花。
“花还是要浇的。”
武月天芳看了他一眼。
“就这些?”
“先浇花。其他的,等月明来商量。”
武月天芳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向厨房。
走了两步,回头。
“今天我来煮粥。”
“……你确定?”
“上次没糊。”
“上次是我中途接手了。”
“闭嘴。”
门关上了。
厨房里传来灵石灶点火的声音。
陈长风站在花圃旁,看着老槐树在春风中摇曳。
帝气穹顶的暗金色光芒,笼罩着整座皇宫。
后院的花安安静静地开着。
世界在变,人在变,局势在变。
但有些东西不变。
花开了就浇水,人来了就种缘。
他是化神修士了。
但本质上,他还是那个种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