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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年,王月明在陈长风的建议下,对大商皇朝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三殿六寺的臃肿编制被精简。
灵脉管理权下放到州府,减少中间环节的损耗。
修士征召制度改革,以灵石和修炼资源代替强制征召,吸引散修主动加入灵军。
同时开放了灵材贸易的限制,鼓励民间修士开采低阶灵脉,刺激经济。
在前线修建永久性防御阵法体系,由陈长风亲自设计核心灵纹。
这些改革措施在数年间逐步落地。
大商皇朝的国力开始缓慢恢复。
陈长风没有在朝堂上露面。
他只是在院子里画符、种花、修炼。
偶尔王月明来找他喝茶,他会将自己的想法写在纸上交给她。
纸上没有署名。
但王月明带到朝堂上的每一项改革方案,都出自那些没有署名的纸条。
就这样,在陈长风的暗中助推下。
大商皇朝迎来了百余年的安宁。
这般神仙日子,过了一百一十七年。
这一百多年里,天下太平。
南境灵脉仙城收复重建,北境魔道联盟在失去云飞墨的直接指挥后,再度陷入内斗,骚扰频率降至一年一两次。
大商皇朝的国力恢复到了战前水平,甚至略有超出。
但天道恒衡,有得必有失。
有些东西,却在这份平静中,悄然恶化。
一个深夜。
陈长风正在制符室中研磨七阶符墨。
他的七阶符箓技艺在这些年中有了长足进步,已经能够稳定绘制三种七阶符箓,七阶困魔符、七阶定魂符、七阶破阵符。
忽然,他的右手一顿。
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东厢房方向传来。
不是正常的修炼波动。
是灵力断流。
他放下符笔,快步走向东厢房。
推开门时,武月天芳正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整条右臂,从手腕到指尖,都变成了半透明。
不是偶尔闪现。
是持续性的半透明。
灵力断流从右手蔓延到了右肘。
“多久了?”,陈长风的声音很平静,但走到她面前的步伐比平日快了两步。
“三天。”
武月天芳抬起头,凤眼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这次修补不了了。”
陈长风蹲下来,以化神神识探入她的魂躯。
神识穿透灵力层面,直达魂体根基。
他看到了。
魂躯的核心,那枚万年青木精核,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像一件用了太久的瓷器,釉面龟裂,内里空洞。
青木精核的灵力储备,只剩不到一成。
魂躯的整体完整度……三成。
他收回神识,沉默了很久。
“还有多少时间?”
“你是化神修士了,自己算。”
陈长风闭了闭眼。
以他化神初期的灵力维持速度,加上宫中浓郁灵气的滋养,武月天芳的魂躯最多还能撑……二十年。
二十年。
不够。
抚魂丹六味难寻主药还差两味。
太阴玄水有了线索但尚未采集,万年魂萤草至今杳无音讯。
就算今天凑齐所有材料,炼丹加重铸魂躯至少还需要数年时间。
二十年,看似宽裕,实则处处是变数。
“有一个办法。”,武月天芳的声音很轻。
陈长风看着她。
“归魂入符。”
陈长风的手指微微一紧。
归魂入符。
让武月天芳的残魂回到鬼将符中,以长眠状态休养。
鬼将符中的阴煞环境可以极大程度地减缓魂体损耗,长眠状态下消耗几乎为零。
理论上,只要鬼将符不毁,她可以在符中沉睡数千年不受损伤。
但代价是,她会失去意识。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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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凑齐材料,再把我叫醒就行了。”
武月天芳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她的左手,那只还没变透明的手,在裙摆下握得很紧。
陈长风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武月天芳站起来。
“现在就进去。拖着没意义。”
“不急。”
陈长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明天。今晚吃顿饭。”
武月天芳看了他一眼。“你煮?”
“我煮。”
“那行。”
那天晚上,陈长风做了四菜一汤。
灵米饭煮得刚好,粒粒分明。
三阶灵笋清炒,二阶灵菌汤,一碟凉拌灵藕,一碟清蒸灵鱼,还有一碟蔷薇花瓣做的糕点。
蔷薇花是后院角落那株秦姑姑种过的蔷薇上摘的。
武月天芳看到花糕时,凤眼闪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的?”
“上个月。周敏教的。”
武月天芳拿起一块花糕,咬了一口。
“还行。”
她吃了两块。
然后放下筷子,看着陈长风。“陈长风。”
“嗯。”
“我进去之后,花你记得浇。”
“记得。”
“上次是十七号忘的。”
“我知道了。不会忘了。”
“还有……”,武月天芳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凤眼中的清冷消散了大半。“别太久。”
陈长风握住了她的左手。
“不会太久。”
那天夜里,两人坐在老槐树下看了一夜的星星。
帝气穹顶的暗金色光芒遮住了大部分星光,但透过缝隙,还是能看到零星几颗。
武月天芳靠在他的肩上。
她的右臂是半透明的,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她的左手牢牢地握着他的手。
天亮了。
武月天芳站起来,整了整裙子。
她没有回头。
“叫醒我的时候,记得准备好早饭。我不想一醒来就饿肚子。”
然后她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了陈长风手中的鬼将符。
鬼将符微微一暖。
然后恢复了冰凉。
陈长风站在老槐树下,握着那枚鬼将符,站了很久很久。
后院的花安静地开着。
东厢房的门敞着,里面空空荡荡。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放着一本话本。
是沈世安留下的四百二十七本中的最后一本。
扉页上有武月天芳的字迹,“第五遍。还是不好看。但也没别的可看了。”
陈长风将话本收入储物袋。
他关上了东厢房的门。
没有了武月天芳的日子。
院子变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一个化神修士的居所。
倒像是一座没有住人的荒院。
陈长风每天的作息没有变。
寅时修炼。辰时吃饭。午后画符。傍晚浇花。
但做饭只做一个人的份。
浇花的时候不会有人在背后说“你上次十七号忘了”。
画符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在东厢房里翻话本翻得哗哗响。
修炼的时候不会有人突然推门进来说“你灵力运转第三个周天偏了半分”。
安静。
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