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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三十里。
陈长风忽然停下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武月天芳的鬼将符。
符面冰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他将鬼将符贴在胸口的位置,用灵蚕丝绢包裹,妥帖地放好。
“走吧。”
两人御剑很久,又改乘飞兽。
数日后,在官道旁的一座小镇歇脚。
小镇叫落霞镇,方圆十里不到两百户人家,灵气稀薄,修士极少,大部分居民是凡人。镇上唯一的客栈叫安福客栈,两层灵木结构,屋顶上的灵瓦都缺了好几块。
陈长风压着修为走进客栈。
筑基后期的灵压,灰袍布鞋,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散修。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凡人老头,姓汤,秃顶,笑起来满脸皱纹。
“客官住店?”
“住。安静点的房间。”
“二楼靠东的那间最安静。一天两枚下品灵石。”
“行。”
陈长风上了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窗户朝东,能看到远处的山峦。
他放下储物袋,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
这是他近两千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自远行。
以前从翠微宗到槐安里,从青柳镇到白龙镇,从峡谷到天启城……
每一次搬迁都有明确的目的和方向。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有目标,太阴玄水和万年魂萤草。
但他不赶时间。
因为他有的是时间。
林雪瑶在符中传出声音:“你打算在这种小镇待多久?”
“一两天。”
“浪费时间。”
“不浪费。”
他推开窗户。
小镇的炊烟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有孩子在巷子里追跑打闹,有老妇在门口晒灵谷。
远处的田地里,几个凡人农夫在弯腰插秧。
陈长风对着窗外说:“我在皇宫里待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欣赏过外面的风景。”
林雪瑶沉默了一息。
“你这个人,化神四层了,还学人家感慨人生。”
“化神四层也是人。”
“你确定你是人?”
陈长风笑了。
当天下午,他在镇上转了一圈。
落霞镇虽小,但五脏俱全。
一间灵药铺,一间杂货铺,一家铁匠铺,两家食肆,还有一座小小的灵塔,供镇上少数几个修士修炼用。
灵药铺的老板是个筑基初期的女修,姓沈。
三十出头,长得端庄白净,说话温温柔柔的。
“客官要什么药?”
陈长风进去转了一圈。
药材品质不高,大多是一阶二阶的普通灵药,但分类很细致,摆放很整齐。
“有没有阴属灵药?”
沈老板翻了翻药柜。
“有一些。阴魂草、冥灵花、寒冰灵叶……客官要哪种?”
“阴魂草来半斤。冥灵花来十株。”
“这些……不常见啊。客官是炼丹师?”
“算是吧。”
沈老板麻利地称好药材,包了起来。
“客官贵姓?”
“免贵姓陈。”
“陈先生。我这铺子阴属灵药存货不多。如果先生需要更多,可以去西边三百里的青丘渡口。那边有一家大药铺,什么都有。”
“多谢。”
陈长风付了灵石,正要走时。
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
三个年轻修士闯了进来。
领头的一个筑基九层,面容嚣张,后面两个筑基七八层,一脸跟班模样。
“沈姐姐!我们来了!”
领头那个大咧咧地走到柜台前,一拍桌子。
“上次那批灵药,我跟你说了少算我三成。你怎么还按原价收?”
沈老板的脸色变了。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杨道友,灵药价格都是按行规来的。少三成,我这铺子就亏本了。”
“亏本关我什么事?我杨家在这一带说一不二。你一个外来的开铺子,不给面子?”
他的灵压释放出来。
筑基九层的灵压虽然不强,但对一个筑基初期、根基不稳的女修来说,已经够压迫的了。
沈老板后退了半步。
陈长风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
“杨少侠……我不是不给面子。实在是……”
“行了行了。”,领头那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次的药照旧少三成。下个月的货也是。你要不乐意,这铺子就别开了。”
他转身要走时,看到了站在角落的陈长风。
“你谁啊?”
“路过的。”
“路过的看什么看?”
陈长风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没有灵压。没有杀气。只是一个化神四层修士无意间流露出的目光。
那个年轻人的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面两个跟班更惨,直接瘫坐在地上。
陈长风收回目光。
“灵药按原价。走吧。”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沈老板愣了好一阵。
“陈先生……你……”
“没什么。”,陈长风拿着药材走向门口:“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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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沈老板追了出来。
“陈先生,这些药材不收钱了。算我谢你的。”
“不用。灵石已经付了。”
“那……那先生要是在镇上多住几天,午饭来我这儿吃。我做饭还行。”
陈长风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老板的面颊微微泛红。
“好。”
就这样,陈长风在落霞镇多住了五天。
每天上午在客栈修炼,午后去沈老板的灵药铺吃饭。
沈老板做菜的手艺确实不错,清淡素雅,灵米粥煮得刚好,菜的火候恰到好处。
吃饭的时候,沈老板会聊一些镇上的事。
她叫沈清音,青丘城人,五年前因为被家族排挤,带着仅有的积蓄跑到这个小镇上开灵药铺。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糊口。
“我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有个铺子,有口饭吃就行了。”
“你灵根是什么属性?”
“木灵根。”
沈清音有些不好意思:“天赋不好,修炼了三十年才筑基初期。大概一辈子就这样了。”
陈长风看着她。
木灵根。筑基初期。一个人开铺子。做饭好吃。
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一千多年前,槐安里也有这么一个人。
张翠萍,开药铺的,做饭也好吃,而且好像也木灵根。
“陈先生?你怎么了?”
“没什么。”,陈长风回过神:“你这药铺缺什么灵药?”
“什么?”
“我可以帮你配一些。路上采的。”
沈清音愣了。
“先生……为什么帮我?”
陈长风想了想。
“顺手。”
沈清音看着他。然后她笑了。
“先生,你是不是……经常说顺手?”
陈长风也笑了。
他在落霞镇住了十天。
走的那天清晨,沈清音在药铺门口送他。
“先生慢走。以后路过再来吃饭。”
“好。”
“先生……你去哪儿?”
“往西走。”
“西边路远。先生注意安全。”
陈长风点了点头。
他走出镇子时,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音站在药铺门口,一身素裙,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他转身继续走。
林雪瑶的声音从符中传出。
“又种了一颗。”
“什么?”
“情种。你这个人,走到哪儿种到哪儿。”
陈长风没有接话。
他继续往西走。
这一日,陈长风抵达青丘渡口。
青丘渡口是西域入口的门户。
一条三百丈宽的灵河横贯东西,渡口两岸仙舟往来不绝,商旅密集。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内地低了两成,但更为原始纯净。
没有帝气穹顶的调控,天地灵气自然流转,带着一种沉厚质朴的味道。
渡口镇上有一条长约三里的主街。
灵药铺、灵器行、符箓店、丹药炉、客栈酒肆、黑市暗巷,应有尽有。
陈长风以筑基后期的身份混入其中。
他要找的第一样东西是太阴玄水的具体位置。
线索指向青丘城以西八百里的一处阴脉节点。
太阴玄水需在太阴之日以法阵汲取。下一个太阴之日在三个月后。
他有时间。
陈长风在渡口镇租了一间小院。
院子不大,前后两进,后院有一小块空地。
搬进去的第一天,他就将空地翻了一遍,种上了从落霞镇带来的几株阴魂草。
阴魂草不是花,是灵药。
但种在院子里也一样。
“你连灵药都当花种。”,林雪瑶站在院中,面无表情。
“灵药也需要阳光和水。”
“……无语。”
他们在渡口镇住了下来。
陈长风的日子很规律。
上午修炼,午后出门逛坊市,傍晚回来浇灵药,晚上研读功法或画符。
柳若烟每天傍晚出符练剑。
她的龙阳剑术经过陈长风改良后,在金丹前期的灵力下已经能发挥出大部分威力。
后院空地不大,她就在院墙上练。
剑气劈在灵石砖上,火星四溅。
陈长风在旁边浇灵药。
“你能不能把剑气控一控?溅到我灵药了。”
柳若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默默地调整了角度。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无奇。
直到陈长风在渡口镇的坊市中,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头。
老头是凡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
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筐,筐里装满了各种颜色的石头。
他蹲在坊市角落的一棵老树下,面前铺着一块布,布上摆着十几颗打磨过的石头。
“卖石头。好看的石头。一颗一枚下品灵石。”
来来往往的修士没人理他。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
陈长风路过时,目光在那些石头上扫了一眼。
然后停住了,他蹲下来。
“这颗。”
他指着一颗青灰色的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