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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风在仙沙镇的日子,比渡口镇更安静。
每天寅时起床修炼,辰时吃白太河煮的粥,上午在屋中研读功法和丹方,午后在院中晒太阳看书,傍晚浇花,是的,他在院子的空地上,种了几株从渡口镇带来的阴魂草。
钟浩明看到一个修士在荒原小镇的破院子里种灵药,颇为不解。
“陈先生,这里灵气太薄,阴魂草恐怕活不了。”
“能活。”
陈长风将灵力渡入土壤,在阴魂草根部形成一层极薄的灵气膜。
“灵药也是草。给它水和光,它就能活。”
钟浩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一次针灸,在陈长风住下的第三天。
他以银针配合化神灵力,在钟浩明识海边缘的裂纹处,缓缓引导魂力重新接续。
过程很慢,每一针都需要极精确的灵力控制,灵力过强会撕裂裂纹,过弱则无法促进愈合。
化神四层的神识精度,恰好够用。
一个时辰后,最深的那条裂纹边缘,出现了极微弱的愈合迹象。
钟浩明闭着眼,感受着识海中的变化。
“先生……我感觉好了一些。那个一直隐隐作痛的地方,没那么疼了。”
“第一次只能做到这样。下个月再来一次。”
陈长风收起银针。
钟浩明睁开眼,看着他:“陈先生,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猜呢?”
“……至少元婴。”
陈长风笑了笑,没回答。
日子一天天过去。
白太河每天上午修炼,下午帮镇上的凡人干活。
劈柴、挑水、修屋顶。
他虽然只有炼气六层,但体力比凡人强得多。
镇上的人都喜欢他,叫他小白。
陈长风有时候会在院中观察白太河修炼。
少年的根基不算好,单火灵根,品质中等。
但他修炼时极为认真,一丝不苟,每个灵力循环都做得板板正正,没有偷懒,也没有急躁。
某天午后,陈长风叫住了他。
“你的灵力引导方式不太对。火灵根走的是爆发路线,但你的运转方式太保守了。”
白太河一愣:“师父教我的就是这样。”
“你师父的灵根是什么?”
“木灵根。”
陈长风明白了。
钟浩明是木灵根,教出来的灵力运转方式自然偏向稳健温和。
但白太河是火灵根,硬套木灵根的运转方式,等于把烈马套上了牛轭。
“来,我教你改一处。”
他花了半个时辰,帮白太河调整了灵力循环的第三段。将原本温吞的渐进式运转改为脉冲式输出,每个循环在特定节点爆发一次灵力峰值,再迅速收回。
白太河试了一遍。
灵力运转的速度,立刻提升了两成。
“前辈!好快!”
“火灵根本就该这么走。你师父不是不懂,是他自己的根基限制了他的教法。”
白太河恍然大悟。
此后每隔几天,陈长风都会指点白太河一两处。
不多说,不系统教,就是偶尔看到了,顺手点拨一句。
但就这么零零碎碎的点拨,三个月下来,白太河的修为从炼气六层稳步提升到了炼气八层。
钟浩明看在眼里,感激在心。
“陈先生,太河这孩子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别这么说。他自己根基不差,只是缺个好老师。”
钟浩明苦笑,他知道自己的水平。
一个筑基中期的散修,教不了多少东西。
能把白太河带到炼气六层已经是极限了。
“先生将来若是离开,太河这孩子恐怕会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走。”,陈长风看着院中那几株阴魂草:“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钟浩明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问。
与此同时,陈长风在研读抚魂丹的炼制方式。
丹方他已经烂熟于心。
六味难寻主药已经全部凑齐。
其余十一味主药和二十三味辅药虽然也不容易,但比那六味好找得多,有些在坊市就能买到。
真正的难题在于炼制过程。
抚魂丹分九个步骤。
第一步,以太阴玄水为引,在丹炉中布设阴属灵力循环阵。
第二步,将九幽凝魂花和千载阴髓液以特定比例融合,形成丹胚核心。
第三步,加入幽冥冰蚕茧,以恒温火力炼化蚕茧中的阴寒精华,融入丹胚。
第四步,逐一加入二十三味辅药,每一味的投入时间和顺序都有严格要求,前后误差不能超过三息。
第五步,以元婴期以上修为的控火手法,将丹炉内温度精确控制在连续变化的七个温度节点上,持续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第六步,加入魂定石粉末,稳定丹胚结构。
第七步,一次性灌注至少三百年寿元,以生命之力稳定丹胚魂性。
第八步,加入万年魂萤草,引动丹胚与魂萤草之间的共鸣,形成最终的抚魂灵性。
第九步,收丹。
九个步骤中,第五步和第七步是最大的瓶颈。
第五步需要元婴期以上炼丹师全程控火。
陈长风虽然是化神四层,但他不是炼丹师。
他擅长的是符箓、药植、针灸。
丹道之术他只懂皮毛,远不足以驾驭六品上阶丹药的炼制。
化神修士的灵力精度虽然够,但控火不仅仅是灵力精度的问题,它需要对火候、药性、灵力之间的微妙互动有极深的经验积累。一个从未正式学过丹道的人,就算灵力再强,也炼不出好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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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一个力气极大的人,不代表他能做出精细的刺绣。
第七步倒不是问题。
三百年寿元对陈长风而言微不足道。
所以问题归结为一个,他需要一位元婴期以上的炼丹师。
陈长风在钟浩明家的小屋中,将丹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丹师。元婴期。
擅长炼制阴属灵丹。
整个大商皇朝,元婴期修士本就不多。
其中精通丹道的更少之又少。
达到能炼制六品上阶丹药水准的,可以说凤毛麟角。
王月明在世时,明月轩的情报网覆盖十六州三百府,都没找到抚魂丹的成品。
可见此丹之珍稀。
如今王月明已故,陈长风离开了皇宫,那些资源不再唾手可得。
只能靠自己找。
“慢慢来吧。”
他将丹方收好,放入储物袋。
半年后,春末。
陈长风为钟浩明做完第六次针灸。
最后一条裂纹在银针和灵力的引导下,缓缓闭合。
魂力循环恢复通畅,再无断流和停顿。
钟浩明闭目感受了许久。
然后他睁开眼,泪流满面。
“好了。”
陈长风收起银针:“以后正常修炼就行。避免过度劳累,不要强行冲击壁障。你的魂体底子不差,慢慢养着,还有可能更进一步。”
钟浩明从石凳上跪了下来。
“先生大恩……”
“起来。”,陈长风将他搀起来:“我说过,看在太河面子上。”
白太河站在旁边,抹着眼泪,使劲点头。
当天傍晚,钟浩明师徒两人翻箱倒柜,将所有积蓄堆在了石桌上。
二百三十七枚下品灵石。
一枚品质尚可的二阶灵丹。
三瓶普通灵泉水。一块有些年头的灵木料。
还有一串白太河用灵兽骨自己打磨的手串。
“先生,这是我们师徒全部的家当了。实在拿不出更好的东西……”
陈长风看着那堆东西。
二百三十七枚下品灵石。
他储物袋里有王月明当年留下的皇室内库密匙备份,有数不清的灵材灵丹。那六枚从翠微宗时代就没花过的灵石,到如今也没舍得用。
他笑了。
“收起来吧。我不缺这些。”
“先生……”
“把灵石留着给太河买灵药。他现在炼气八层,再往上走需要辅助灵丹。这些灵石正好够。”
钟浩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白太河“扑通”跪了下来。
“前辈,我这辈子……”
“起来起来。”,陈长风扶起他:“跪来跪去不嫌累。”
第二天清晨,陈长风收拾储物袋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本功法秘籍。
一本《火行灵力精修要诀》,是他早年在枯木婆婆的储物袋中发现的,专门适合火灵根修士从炼气到筑基阶段的灵力运转。
一本《基础阵法入门》,是他自己整理的笔记,涵盖了从一阶到三阶的常用阵法原理和布设方法。
一本《灵草百态》,是他多年来整理的灵药种植心得,记载了上百种常见灵药的习性、种植方法和简单加工技巧。
“给你的。”
他将三本秘籍递给白太河。
白太河双手接过,手在发抖。
“前辈……这些太贵重了。”
“不贵重。书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供的。你火灵根走爆发路线,那本精修要诀对你有用。阵法入门可以防身。灵草百态嘛……”
他顿了顿。
“你将来可以种花。也可以种灵药。种什么都行。但一定要种点什么。”
白太河不太理解这句话,但他用力点了点头。
“前辈,我记住了。”
钟浩明站在院门口,目送陈长风离去。
“先生以后若路过仙沙镇,一定来坐坐。”
“好。”
陈长风走出了仙沙镇。
走出五里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镇子矮矮的,灰扑扑的,蹲在荒原边缘,像一只安分守己的旧石头。
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枝头,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在挥手。
陈长风转回头,继续走。
林雪瑶的声音从符中传出。
“又种了。”
“种了什么?”
“种人。你走到哪儿种到哪儿。”
陈长风没有否认。
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武月天芳的鬼将符,依旧冰凉无声。
等我。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然后御剑而起,光如长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