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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面在百草堂。
朱文安指着陈长风:“秦师兄,这位陈先生对灵草药植颇有研究。上次你说师父要的那种特殊保鲜法,他知道。”
秦逸之打量了陈长风一眼。
筑基后期,灰袍,不起眼。
但他没有因为对方修为低就轻视。
碧丹宗的丹道传承讲究道不分高低,一个种了一辈子灵草的老农,可能比金丹修士更懂灵药。
“陈先生。关于四阶阴属灵草的长期保鲜法,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陈长风将灵泉水浸泡法加上阴蚕丝绢包裹法,详细说了一遍。
秦逸之听完,沉默了。
“先生,此法我在碧丹宗的典籍中只见过简略记载,不曾想民间有人将其发展得如此完备。”
陈长风笑了笑:“这本就是常识,只是用的人少。”
秦逸之拱了拱手:“先生住在何处?日后晚辈若有疑问,可否登门求教?”
“桂花巷,随时来。”
此后秦逸之每月下山,都会来桂花巷坐一坐。
两人聊灵草种植、聊丹方配比、聊灵材加工。
陈长风不藏私,有问必答,但也不会主动透露太多。
秦逸之回山后自然会向张剑长老汇报。
陈长风要的就是这个,让碧丹宗的高层知道,易水城桂花巷住着一个懂灵草的散修。
仅此而已,不急。
第一年的秋天。
桂花巷的桂花开了。
满巷飘香,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带了一丝甜味。
陈长风在后院浇花时,周桂花端着一碗桂花糕隔着围墙递过来。
“小陈,吃桂花糕。我自己做的。”
“谢了。”
陈长风接过碗。
桂花糕做得松软甜糯,用的是新鲜桂花和灵米粉。
“周婆婆做糕的手艺不错。”
“那是。我做了一辈子了。年轻时候给丈夫做,后来给儿子做,现在儿子也不在了,就给租客做。你是吃我桂花糕最多的一个。”
陈长风看了她一眼:“您儿子呢?”
“修仙去了。二十年前拜入一个什么宗门,再没回来过。活不活着都不知道。”
周桂花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修仙的人,心都大。哪里顾得上家里的老娘。”
陈长风沉默了一息。
“也许他在外面过得不错。”
“过不过得不错,这辈子怕是见不着了。”,周桂花擦了擦手:“算了。不提这些了。你的花种得不错。比上一个租客种的仙人掌好看多了。”
她的目光落在花圃中那几株黄白紫三色的野花上。
“这花不值钱吧?”
“不值钱。”
“不值钱还种这么仔细?”
陈长风浇完了最后一棵:“花不值钱,种花的心值钱。”
周桂花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满脸皱纹都笑开了。
“你这话,像我年轻时候听到的一句诗。”
第一年冬天。
陈大牛按照陈长风教的方法,改良了灵草的采摘和保存方式。
效果立竿见影,他的灵草品质提升了至少三成,百草堂的收购价翻了一倍。
“老哥!赚了!这个月赚了八百灵石!去年一整年才赚了一千二!”
陈大牛提着两壶酒冲进桂花巷,兴奋得满脸通红。
张慧灵在后面跟着,手里端着一盘菜。
“陈大哥,大牛非要来谢你。就做了几个菜。”
陈长风把院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三个人在后院石桌上喝酒吃菜。
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
灵石灯亮起来,照着后院的花圃。阴魂草在冬天长得更好,叶片在暗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陈大牛喝了三杯就开始话多。
“老哥你是不是在碧丹宗认识人?”
“认识几个。怎么了?”
“我……我有个事想求你。”
“你说。”
陈大牛搓了搓手。
“你知道碧丹宗每十年办一次丹道大赛嘛。大赛期间会开放一个灵材交易市场,专门给散修和小商户设摊位。但摊位有限,需要碧丹宗弟子推荐才能拿到。”
“你想要一个摊位?”
“嗯。”,陈大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种了三十年灵草,品质一直不差。这次又改良了方法,东西更好了。要是能在大赛的市场上有个摊位,打开销路,以后就不用受百草堂的气了。”
陈长风想了想。“我帮你问问。”
“真的?太好了老哥!”
陈大牛一高兴,又灌了三杯。
张慧灵在旁边扯他袖子:“少喝点。回去还要浇灵草呢。”
“灵草晚浇一天不会死!老哥的情分不能欠!来来来,再干一杯!”
陈长风喝着酒,看着这两口子拌嘴。
心里暖暖的。
第二年开春。
陈长风通过秦逸之,帮陈大牛拿到了丹道大赛灵材交易市场的一个摊位。
秦逸之对此没有多问。
一个摊位而已,对碧丹宗内门弟子来说不算什么。
陈大牛知道后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当天就请陈长风和谢芸一起去喝酒。
谢芸这时候已经和陈长风很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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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隔半个月来桂花巷一次,带着新画的灵符让陈长风过目。
陈长风的指点让她的符箓水平飞速提升。
三阶灵符的成品率从六成提升到了八成,灵纹精度也大幅提高。
“陈先生,你到底是哪个宗门出来的?不是碧丹宗的路子,也不像正道几大宗的风格。你符箓上的灵纹走线,有些地方像……魔符门?”
陈长风心里一动,面上不显。
“你见过魔符门的灵纹?”
“听说过一些。碧丹宗的典籍中有记载。魔符门虽然已经覆灭,但他们的符箓技艺在修仙界留下了不少传承碎片。”
“我只是博采众长而已。”
谢芸半信半疑,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一家小食肆喝酒。
陈长风、陈大牛、张慧灵、谢芸。
后来又多了一个人,朱文安下了班也来了。
他听说陈大牛拿到了大赛摊位,要来道贺。
五个人挤在一张小桌子上,热热闹闹地喝酒聊天。
陈大牛嗓门大,喝了酒更大:“来来来!敬陈老哥!没有他就没有这个摊位!”
朱文安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老牛你小声点。整条街都听到了。”
张慧灵给陈大牛夹菜:“吃点菜压压酒。”
谢芸坐在角落里喝茶。她不怎么喝酒。但她看着这一桌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长风坐在其中。
他想起了碧落阁。
想起了石中亭、孟三信、赵不凡、顾青衫。
换了地方,换了时间,换了面孔。
但围坐在一起吃喝的感觉,没有变。
第二年夏天。
陈长风在坊市的一家茶馆里,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
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修为是金丹后期。
他独自坐在茶馆角落里,面前一壶茶,一卷旧书。
旧书的封面写着四个字:《丹火心得》。
陈长风扫了一眼那本书。
书中的内容他看不清,但灵力波动显示出那是一本手抄的丹道笔记,记录者的水平不低。
他端着茶走了过去:“老先生。”
老人抬起头。
一双浑浊但极其锐利的眼睛看着他:“坐。”
陈长风坐下了:“老先生这本《丹火心得》是自己写的?”
老人笑了:“年轻时候的涂鸦。不值一看。”
“我看值。书中关于三品灵丹的控火手法有独到之处。”
老人的眼神微微一变。
“你能看出来?”
“略懂。”
老人将书放下,仔细打量了陈长风一阵。“你不像普通散修。”
“过奖。”
老人沉默了一息:“我叫严平。碧丹宗退休的炼丹师。”
退休?
陈长风心中一动。
“严老先生曾是碧丹宗弟子?”
“内门弟子。炼了一辈子丹。六十年前退下来了。”,严平淡淡地说:“修为到了金丹后期就上不去了。丹道也停在了四品。宗门不养吃白饭的人。退下来给晚辈腾位子。”
“四品丹师。在碧丹宗算什么水平?”
“中等偏上。宗门里五品丹师有三四个,六品丹师只有两位长老。”
六品。
陈长风的心跳了一下。
抚魂丹是六品上阶。
“那两位长老……是颜雪琴长老和张剑长老?”
严平看了他一眼。
“你做过功课。”
“略有了解。”
“颜长老擅长的是阳属灵丹,五品六品都行。张长老擅长的是阴属灵丹,六品以下出手就成。”
张剑。
擅长阴属灵丹。六品以下出手就成。
抚魂丹正是阴属灵丹。
但,六品上阶。
六品以下和六品上阶之间,差得远。
“张长老能炼六品上阶吗?”
严平摇了摇头。
“不好说。六品丹药分上中下三阶,下阶和中阶他应该能应付。上阶的话……我退休时他还没试过。这些年不知道进步了多少。”
陈长风点了点头。
“严老先生如今住在何处?”
“就在城南,枫叶巷。一个人住。”
“我住桂花巷。有空来坐坐。我院里种了些花,勉强还能看。”
严平笑了。
“种花?你倒是有闲情。行。改日去看看。”
此后严平隔三岔五来桂花巷闲坐。
两人在后院石桌上喝茶聊天,聊的大多是丹道。
严平虽然退休了,但一辈子炼丹的经验不是白积累的。
他对各种灵丹的炼制流程、火候控制、灵材配伍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