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劫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断念剑横在身前。他催动了脊椎上九道剑纹。他向内引动枷锁骨的反向共鸣。那股从进入密室起就一直存在的拉扯感,此刻被他主动激活。
断念剑脊上那道暗金纹路猛然亮起。共鸣频率从被动拉扯转为主动追踪,在密室中扫过。萧天策胸口的枷锁骨第一个响应,暗金纹路剧烈蠕动,萧天策闷哼一声。
然后是萧九。他体内那一缕极淡的萧家血脉被枷锁骨引动,在共鸣扫过的瞬间被激活了。不强烈,但足够让萧九握剑的手腕微微一滞。
这一滞不超过半息。
但叶九劫的劫眼已锁定这一瞬。他出剑了。浮光一剑。银芒在萧九手腕停滞的半息内穿过沉石剑势的防御空隙,刺向萧九握剑的右手。萧九瞳孔一缩,右手松剑,左手一掌拍向银芒。浮光剑意被拍碎,但萧九的右手已离开剑柄。
重剑落地,插入石板。
萧九退后两步,左手握住插在地上的重剑剑柄,没有立刻拔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没有被刺中,浮光剑意在他松剑的瞬间就被拍碎了。
但他松剑了。化海境初期被凝气境逼到松剑,这一剑的胜负不在伤口,在剑势。他的沉石剑势在松剑的那一瞬断了。
叶九劫暗道可惜,但他没有追击。他的气海只剩不到两成,浮光一剑已耗去大半剩余灵力。他双手握剑站在原地,剑尖指着地面,呼吸粗重,血从嘴角滴落,但脊背笔直。
密室安静了三息。
萧九低头看着自己松开的右手。手指在微微发抖,是因为枷锁骨残留气息被激活的瞬间,他感到了一种极深的恐惧。那是刻在萧家血脉里的东西,他震惊地看向萧天策的胸前,似乎对枷锁骨有了更深的认识。
随后看向叶九劫。“那一剑叫什么?”
“没有名字。”叶九劫说,“就是浮光。”
“不,不是浮光。”萧九摇头,“是枷锁骨的共鸣。你用九劫剑体反向激活了枷锁骨对血脉的影响。这种用法,天策做不到,天珩做不到,萧家同辈的人都做不到。只有九劫剑体能这样用。因为它本就是枷锁骨的对面。”
这意味着拥有枷锁骨的人若没有控制它的实力,萧家其他人也会受影响。但他没有把话说出来。对面这个年轻人太过恐怖。不,那种领悟是逆天!
他把右手重新握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剑。重剑还插在石板里。他抬头看叶九劫,又说:“你可以再出一剑。浮光,或者别的什么。我未必能再接住。”
“你也可以再出一剑。”叶九劫说,“沉石剑势。我也未必能再接住。”
两人对视着。犹如百年的老对手,知己知彼。
片刻后,萧九率先松开了剑柄。他将重剑留在石板里,后退两步,表示不再出手。那不是认输,是承认一个事实:继续打下去,叶九劫固然灵力耗尽必败,但他在败之前,定会使用上次刺入萧天策胸膛的那一剑,那一剑之力,他此刻挡不住,他不敢赌。若是没有那一剑,他萧九就算付出代价,也要拿下眼前之人。
“你今天带不走冷月婵。”萧九说,“铁门上的锁灵禁制与天策命魂绑定,杀了他禁制自解。我不会让你杀他,你也杀不了他,你的灵力已经见底了,而我还有四成。但我也杀不了你。你还有一剑之力,那一剑的变数我不想赌。所以这一架,就此罢手。”
叶九劫没有使用焚魂一剑,也是因为他知道萧九等人带不走冷月婵,若非如此,他就算拼了命,也会将萧九与萧天策同时留下。
萧九不等叶九劫回答,他走到萧天策身前,将他从地上架起来。萧天策的视线越过萧九的肩膀,落在叶九劫身上。枷锁骨上的暗金纹路已从眼角褪回脖颈,反噬的剧痛暂时被压下去了。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骨珠。”
叶九劫的劫眼捕捉到萧天策胸口枷锁骨核心处,有一团极小的暗金色光点在凝聚。枷锁骨在收缩。它在宿主濒死或极端虚弱时会启动自我保护,坍缩。坍缩成骨珠。
萧天策没有死,但枷锁骨已开始提前坍缩。这意味着枷锁骨判断它的宿主已经无法继续承载它。萧九也看到了那团收缩的暗金光点,脚步顿了一下。
“……天策。”
“还没死。”萧天策哑着嗓子,“但骨快不认我了。带回去,骨珠成形之后,若我控制不住,别给天珩。他撑不住。留给……”
他没说完。萧九将他架起来,转身往密室出口走。经过江澈身边时,萧九停了一步,低头看着这个青衫被血浸透、手里还握着半截断剑的年轻人。
“你那一剑,叫什么。”
“秋水。”江澈用断剑敲了敲地面,“秋水流觞。本来有下半招,剑断了,没使出来。下次补给你。”
萧九没有回话,架着萧天策消失在密室的石阶尽头。
叶九劫没有追。他的气海已经空了,双腿像灌了铅。断念剑插在地上,他靠着剑柄站了片刻,等萧九等人走远后,他一口黑血吐出,半跪地上,勉强用断念剑撑着身子,许久后,强撑着走到铁门前。
锁灵禁制的阵纹还在运转。没有萧天策的命魂,这道禁制不能强行打开。他劫眼穿透铁门,看到密室里冷月婵躺在寒玉床上。
冰魄心晶在她胸口微微发光,她的眼睛闭着,但冰魄灵力已在缓慢流转。锁灵禁制只困住她的身体,没有困住她的本源。她在自行恢复。
叶九劫靠着铁门坐下来,将断念剑横在膝上。
“等我。”
铁门内没有回音。但冰魄灵力的波动在那一瞬间加快了一拍。
江澈已经吃了丹药,正拖着断剑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铁门另一侧。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截断剑,又看了看叶九劫膝上那柄还完好无损的断念。
“你的剑怎么没断。”
叶九劫看了他一眼,不太有力气与兴趣回答他的样子,但他一想江澈是为了帮自己才伤成这样,还是勉强道:“因为它叫断念。”
“断念不断,秋水断了。这不公平。”
“下次让墨不工给你找一把。”
“看他那样子有点抠。可能要收灵石。”
铁门两侧,两人隔着一扇门,声音在废墟中回荡。废墟外,天枢锁灵阵的光芒缓缓消退。苏婉感应到地下密室的战斗结束了,松开压在舌下的暴气丹,长出一口气。
远处山道上,柳青带着追查殿的人正在赶来。更远处,萧九架着萧天策消失在北原的晨雾中。
周围石壁上,被剑痕劈碎的抽血阵纹还在微微发光。铁门上的锁灵禁制仍在运转。
但那枚骨珠已经开始成形了,在萧天策胸口,枷锁骨的核心处,一枚暗金色的骨珠正在缓慢坍缩,将萧天策最后的执念一点一点吸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