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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70 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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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早就想走了。

    

    早在很多天前她就想走了。

    

    虽然沈因说, 如果她想离开,可以随时离开。

    

    但是夏穗不相信了。

    

    沈因给了她逃跑的权利,当然也给自己留足了捕捉的空间, 如果她真的跑了,沈因肯定会不惜一切地来捉她。

    

    于是她等等等。

    

    等到钟书春预订离开的时间到了, 再逃跑。

    

    沈因接到那通电话离开过后,夏穗和平时一样慢吞吞地起身,装作喝水的样子, 将喝尽后的空杯罩在摄像头上。这个房间一看就知道经过精心布置,每个细节都相当完美,但还是有所纰漏。窗户被木条呈交叉状死死钉死,每个相邻的交叉之间留有空隙, 用于通风。

    

    这窗户的纹理是如此熟悉, 透过那小小的空隙,夏穗扫见了密密麻麻的紫鸢尾,还有当初进入沈家时第一眼便看到的喷泉, 最近的天气是这么差, 花总是蔫蔫地耷拉着脑袋。

    

    种种迹象表明,她还在沈家。

    

    原来,他没有骗她。

    

    她真的在他家。

    

    夏穗咬着下唇, 心又开始痛了。

    

    她比划了下, 这些空隙足够让一个人钻进去,只是以她目前的体型来说, 还有些艰难。

    

    于是她开始节食,装病, 然后趁沈因不在时,每天抽出一小段时间凿窗户。

    

    凿窗户的工具是什么呢?

    

    当然是哥哥送给她的, 台灯。

    

    沈因送她的礼物往往都是最好的,金属灯身是哑光的大象灰,不反光也不会刺眼,方形底部更是称手,别说砸破玻璃,敲开一个人的后脑勺也不是没可能。

    

    于是她借用台灯在日复一日的努力里砸开了一道通往新生的门。

    

    这扇门外,是自由的世界。

    

    沈因和沈寒刚才发生的冲突,她也都知道了。

    

    沈家的隔音却是很好,但并不代表半点声响都听不到,方才楼上轰隆隆的一阵躁动,有板凳的抽拉声,也有咚咚咚的几声闷响,辨不清具体是什么,但看到沈因脸上的伤口后,她猜测那是拳头声或是推搡声。

    

    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打架,那些可怖的声响无疑让她心有余悸。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趁沈因不在时逃走。

    

    为什么呢?

    

    难道是想留下来,看他最后一眼吗?

    

    可这一眼,让她头晕目眩,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过往许多画面。

    

    她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想到大学期间在她家那些温情的画面。他们坐在一起,头靠头地吃着薯片看电影,哥哥总说吃零食会变胖,而且又反式脂肪酸对身体也不好,夏穗便往他的嘴里塞一块,提醒他“闭嘴”。

    

    哥哥含着薯片,没动,摸摸她的脑袋,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

    

    这些都是他们亲身经历过的,要她怎么忘记啊。

    

    看到他脸上的口子她心里久违地泛起一丝酸楚。两颗心背道而驰,一个想要靠近对方,一个却想要逃离对方。在一次又一次的角逐中,最终两个人都输了。

    

    夏穗吭哧吭哧地跑了好久好久,原来沈家还有个后门,这个后门常年处于紧闭状态,没有保镖,空空荡荡的。

    

    她放慢了脚步,停下来喘了口粗气。从铁门的金属面上反射出一个人影,吓得她的心脏立刻皱了起来。

    

    沈因!

    

    这张熟悉的脸除了沈因还能是谁!

    

    沈因幽幽地望着她,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脸上那道细细的伤口像植物根茎的截面,汩汩地渗出血,内勾外翘的眼型还是如此纯粹,偏偏眸光凶恶,像分分钟就要冲上来把她拆骨入腹的毒蛇!

    

    他怎么跟过来了!

    

    夏穗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立刻又向前跑,无奈后门上了锁,要么输入密码,要么翻墙。而翻墙的难度相当高,这墙起码有五六米,要真翻过去,跳下来估计都要废掉一条腿。

    

    沈因从背后捉住她的手,力度之大,像是要将她的腕骨都震碎,“你不是说你受伤了吗”

    

    “这就是你一个病人该有的样子吗?”

    

    夏穗疼得呲牙咧嘴,“你他妈弄疼我了!放开!”

    

    沈因沉默地望着她,手上的力气还真的松了点,但没松完,仍旧牢牢地捉着她。

    

    沈因阴鸷地说:“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骗你我怎么跑!”夏穗又挣扎起来。

    

    后院和前院不同,这里荒无人烟,离沈宅又远,一天都不一定能经过一个人。但是有电子监控,要是停留的时间再久点,肯定会被人发现。

    

    夏穗不想在和他拉拉扯扯了,奋力挣脱,可沈因猛地一下抱住她,一埋头,粗暴地咬住她的颈肉。

    

    尖锐的齿尖嵌入皮肉,往更深处一探再探,夏穗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手游进后背,贴着她光裸颤抖的皮肤紧紧向里扣,好像只有这么做,才能碰到最真实的她。

    

    夏穗呜呜地哭着,用手推他,打他,全都无济于事。他吻着,咬着,冰和火交织着,他的口腔是这么冷,每一次启唇,无疑都在释放着阴森的寒气。

    

    这一咬几乎让她脱了半条命,沈因的牙齿松开她,在颈窝处留下两排深深的齿痕,沈因抵在她的锁骨里,气喘吁吁地,“我不是说了吗。”

    

    “你想走你跟我说一声我就会放你走,你这样做不就是在激怒我吗?”

    

    他的语气好绝望,“穗穗,你非逼我对你身边的人下手吗?”

    

    夏穗怒不可遏地,“沈因,有本事你试试看!”

    

    “就是因为你是这种人我才不敢告诉你!你明面上说着给我自由,实际呢?一次一次地骗我,恶心我,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我只是想把你留下来治治病。”沈因声音也慢慢地软和了,“还有……好好商量商量分手的事。”

    

    沈因的眼神是这么的温柔,含情脉脉的,好像蕴藏着无穷的爱意。可话语中隐匿的杀意是如此可怖,夏穗丝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突然冲上来掐住自己的脖子!什么商量,什么挽回,通通都是假的!他真正要的,只有掌控她。

    

    夏穗的骨头阵阵颤抖,她不想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极力保持镇定,不让他看出一点惧意,“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不准动我身边任何一个人!还有,分手的事有什么好商量的!我说我们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和好了!”

    

    沈因立刻否认,“我不答应。”

    

    “穗穗,我们没有分手,分手都是你单方面提的,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我们还在一起,你还是我的女朋友,不对,是未婚妻,我们未来一定会……”

    

    “你说这个吗?”夏穗冷冷地举起右手来。

    

    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因为太小,所以在经过方才那番激烈的斗争后仍旧紧紧地僵持着。钻石那面是如此绚烂,手背相悖着自己,夏穗半点看不到。

    

    她抓着戒指圈往下拔,无名指像被扔进了绞肉机里,每挪动一寸就割掉一片肉和骨头,痛感堆叠着,她面无表情地摘掉,发隙里全是冷汗。

    

    “这是你送我的狗屁戒指。”夏穗冷冷地说,“现在,我还给你。”

    

    话音刚落她便将戒指摔到他的脸上,戒指沿着衣服直挺挺地滑落,栽倒到泥地里,毫无踪影。

    

    夏穗冷冰冰地:“我们结束了,可以吗?”

    

    沈因看着她的无名指,她居然这么干脆地就摘掉他们之间最后的关联,指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深深的凹槽好像原先就长在那儿一样。

    

    她怎么可以这么绝情呢?怎么可以说摘就摘,好像从来没在意过他们的感情……当初他故意买小一号的戒指,就是为了提醒和警告她,他们已经紧紧地套在一起了,想要分开只会付出更加血腥的代价。可如今看到她憔悴的面庞,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要的不是她和自己恩断义绝,而是永远在一起。

    

    他做错了吗?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吧……可是他太喜欢她了,他根本就没办法这么轻松地放过她……如果她不在自己身边,受凉了怎么办?睡不好怎么办?吃不好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沈因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握她的。

    

    夏穗却猛地从背后掏出一块玻璃碎片来,划破了他的手!

    

    血液从手掌处炸开,一粒一粒,像漫天的樱花,开满了视野。

    

    沈因吃痛地惨叫一声,把手收了回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趔趄了两步,地太滑了,他居然摔了下去。

    

    夏穗愣了愣,盯着他的手,身体也僵硬了。可求生的本能又迅速让她恢复理智,她头也不回地赶往后门。门还锁着,她颤抖着手在键盘上胡打一通,居然误打误撞地,用他真实的生日打开了这扇门。

    

    铁门敞开,迎面而来的,是万道金光。

    

    强烈的日光刺痛了双眼,眼泪盈满眼眶,沈因从来没流出过这么多泪水。

    

    他伸出手,去够最后的那片背影。

    

    “别走……穗穗……留下来。”

    

    “我求求你……留下来……好不好?”

    

    他的身体太薄弱了,原本的伤本来就没好,现在又受到了心灵和□□上的二重暴击,沈因躺在花团锦簇里,痴痴地望着她。夏穗却不敢回头。

    

    她害怕一回头就看到他受伤的表情,害怕自己又会因为心软再度留下来。

    

    可太担心他了,跑出去好远后她还是忍不住回头。他躺在花丛里,像一具尸体,短短的一眼却凝固成了永恒,她的心被掏空了。

    

    他爱她吗?

    

    毫无疑问,他是爱她的。

    

    可这爱实在过于沉重,她无法接受。

    

    如果一开始他们不认识,该有多好啊。

    

    如果一开始能正常的交往,那该有多好啊。

    

    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沈因。

    

    修昔底德说,幸福的秘密是自由,自由的秘密是勇敢。

    

    如今,她要奔赴自己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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