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母瞅了一眼地上那些东西,嘴唇动了动。
大白兔奶糖,京八件,西凤酒,大前门烟,还有两块布料。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搁在村里,能办一桌像样的席。
秦母火气还没消,可再看看闺女手腕上那块亮晶晶的手表,看看她身上那套城里衣裳,又看看刘志光弯着腰站在那儿的样子。
她心里那口气,堵着堵着就没那么硬了。
秦父蹲下身,拿起那瓶西凤酒看了一眼,又放下。
“进屋说吧。”
这四个字一出来,秦淮如松了口气。秦母还想说什么,被秦父看了一眼,也就没再开口。
秦家的屋子不大,土坯墙,木头门框,窗户纸糊得还算齐整。堂屋里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墙上挂着个镜框,里面是秦淮如小时候跟弟弟的合影。
刘志光站在桌边,没敢先坐。
秦父坐下了,指了指对面。
“坐。”
刘志光这才坐下。秦淮如在旁边,手心出了汗,搁在桌子底下攥着衣角。
秦母没坐,靠在门框上,胳膊抱着,脸上还是不痛快。
秦父没先发作,倒了杯凉白开,推给刘志光。
“喝口水。”
刘志光接过来,抿了一口。
秦父这才开口,嗓音不高,但一句是一句。
“志光,你从小在你爷爷跟前长大,我看着你长的。你小子什么脾气什么德行,我心里有数。”
刘志光点头。
“你小时候,淮如被狗追,你拿棍子追那狗追了半个村。五岁还是六岁来着?”
秦淮如小声接了一句:“六岁。”
秦父“嗯”了一声。
“那时候我就跟你妈说过一句话,说这刘家小子,以后是个有出息的。”
秦母在门框那边哼了一声,没插嘴。
秦父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可有出息归有出息。志光,你爹是红星轧钢厂的八级工,你妈是苏联留学回来的工程师。你们刘家在城里那是响当当的。”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着刘志光。
“我秦家呢?种地的。我这辈子没出过县。你妈进城的时候穿的皮鞋,我闺女那会儿还穿着露脚趾的布鞋。”
秦淮如低下头。
秦父接着说:“张婶回来那天,你妈气得一晚上没吃饭。你知道她气什么吗?”
刘志光摇头。
秦父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她不是气你把淮如领走了。她是气自己闺女不争气,让人家看了笑话。”
秦母在后面忍不住了,声音里有点哭腔。
“我是怕!志光你听我说,我不是怕你是坏人。你不是坏人,你从小就不是。可你家什么条件?你妈是留学生,你爹是八级工!我闺女呢?斗大的字一筐都认不全!”
秦母走过来,拽着秦淮如的胳膊。
“你嫁过去,你公婆能看得起你?城里人讲究多,你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人家嫌你是乡下丫头怎么办?”
秦淮如急了:“妈!志光他爸妈对我好着呢——”
“现在好!”秦母打断她,“新鲜劲儿还没过呢!等过两年呢?等你在城里磕磕绊绊闹了笑话呢?人家一家子是文化人,你插不上话,你受了委屈往哪儿哭?”
秦母的手在发抖。
“我跟你爸商量了多少回,给你找个差不多的人家,踏踏实实过日子。那个贾家虽然也是城里的,可人家婆婆也没什么文化,门槛低。你进了门不受气。”
秦淮如听见“贾家”两个字,脸色就不对了。
“妈,你知不知道那个贾家什么样?”
“张婶说——”
“张婶说的话你也信?”秦淮如站起来了,“妈,那个贾东旭,他妈是个疯婆子,整天撒泼打滚,骂儿媳妇跟骂狗似的。贾东旭自己一个月挣三十来块钱,全交给他妈,他后来娶的那个魏淑芬,进门没三天就被打得流了产!”
秦母愣住了。
秦父也皱了眉。
“这是真的?”
刘志光点头:“秦叔,我不骗您。贾东旭那个婆婆,现在已经疯了。精神分裂,见人就咬,认人都认不清。魏淑芬嫁过去不到一个礼拜,被贾东旭当众打的,孩子没保住。”
秦母的手松了。
刘志光接着说:“张婶当时给淮如说的这门亲事,她自己都没去贾家看过,就光听人吹贾东旭是城里人,有工作。可那家什么底子,她根本没打听。”
秦父沉默了好一会儿。
屋里只听见窗外麻雀叫。
秦母在凳子上坐下来,脸上的怒气退了些,后怕倒上来了。
“那要是淮如真嫁过去了……”
她没说完,自己打了个寒颤。
秦淮如走过去蹲在秦母跟前,握住她的手。
“妈,我没嫁过去。志光拦住了。他在车上就跟我说了,说不让我去贾家。”
秦母看着闺女,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把把秦淮如搂住了。
“我的闺女……”
刘志光没动,等母女俩缓了一阵,才开口。
“秦叔,秦婶。你们担心的事,我跟你们交个底。”
秦父看过来。
刘志光坐直了身子。
“第一件事。我爸妈对淮如的态度。”
他停了一下。
“结婚当天,我带淮如回四合院的时候,我爸妈就在家。淮如帮我妈包了饺子,我爸妈当场就认了她。我妈拉着她的手说‘好好过日子’,我爸催我们一块儿吃饭。没有一个人嫌弃她。”
秦母眼眶红了,没插嘴。
“第二件事。淮如现在的情况。”
刘志光从兜里掏出一个红本本,递给秦父。
“结婚证。上面盖着章的,民政局发的。淮如的户口已经转到城里了,跟我在一个户口本上。”
秦父接过去翻开看了看,又合上递回来。
“第三件事。”
刘志光看着秦父。
“淮如现在在红星小学当老师。一个月工资二十九块五。我这阵子在帮清华大学翻译技术图纸,半个月挣了七百。等九月份开学,我进清华读书。”
秦母“啊”了一声。
“你说什么?清华?”
秦父也愣了。
“清华大学?”
刘志光从书包里掏出那张临时通行证,上面印着“清华大学”四个字和他的名字。
“特招。还没正式发通知书,但手续已经走完了。”
秦父把那张通行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屋里静下来,隔壁的鸡叫声都听得见。
秦母先回过神来,扭头看着秦淮如。
“淮如,他……这是真的?”
秦淮如点头,脸上压不住笑。
“真的。区里下周还要给他开表彰大会,见义勇为的。报纸上都登了。”
秦母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出话。
秦父把通行证递回去,手指抖了一下。他沉了好一会儿,冒出来一句:“那你们门不当户不对的问题,不是更……”
“秦叔。”
刘志光打断他。
“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秦父看着他。
“我从六岁起就认准了淮如。小时候帮她追狗,帮她从树上掏鸟蛋,上学的时候给她抄笔记。这些事您不是不知道。”
秦父没吭声。这些事,全村都知道。
“我爹是八级工,我妈是工程师。可他俩自己结婚的时候,我爹就是个抡大锤的学徒。我妈是留苏回来的高材生。要说门不当户不对,我爹妈自己就是。”
秦母眼睛动了一下。
“我姥爷家到现在都不待见我爹。可我爹对我妈好不好?好。我妈后悔过没有?没有。”
刘志光站起来,冲着秦父秦母弯了下腰。
“秦叔,秦婶。我刘志光这辈子就认淮如一个人。不管以后我念了清华也好,当了什么也好,淮如就是我的媳妇。我对她只有更好,没有看不起。谁要是敢看不起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秦淮如攥着衣角,鼻子酸得厉害。
秦母用袖子擦了把脸。
秦父坐在那儿,嘴唇动了两下,最后长长吐了口气。
“你坐下吧。”
刘志光坐了。
秦父伸手,把桌上那瓶西凤酒拎过来,拧开瓶盖,往两个茶碗里各倒了半碗。
他端起一碗,推了一碗给刘志光。
“喝吧。”
刘志光双手接过碗,仰脖子灌了一大口。
辣得直咧嘴。
秦父也喝了一口,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志光。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一句——淮如交给你了,你要是让她受了委屈,我拿柳条抽你。”
刘志光咧嘴笑了。
“秦叔放心。”
秦母到这会儿也绷不住了,抹着泪站起来。
“行了行了,别光喝酒。你们一早上赶过来,饿不饿?我去做饭。”
秦淮如跟着站起来:“妈我帮你。”
“你坐着!回了趟娘家还让你干活,像什么话。”
秦母说着往灶房去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拉住秦淮如的手腕看了看。
“这表……多少钱的?”
秦淮如看了刘志光一眼。
“他送的。”
秦母翻来覆去看了看那块罗马表,嘬了下牙花子,放下手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
秦父又给刘志光倒了半碗酒。
“志光,你爷爷知道你回来了吗?”
刘志光摇头。“还没过去。”
秦父端起碗抿了一口。“你爷爷前天还在我这儿坐着呢,念叨你念叨了半天。说你进城三个月了,信也不写一封。”
刘志光心里有点愧。
“等会儿吃完饭我过去。”
秦父“嗯”了一声。
“你爷爷身子骨还硬朗,就是嘴上不说,心里惦记。你小时候他把你当眼珠子似的,你不在了,他天天坐在院门口看路。”
刘志光没接话,闷了口酒。
灶房里秦母的声音传出来:“淮如!你去鸡窝底下掏几个蛋!”
“妈!你让我坐着的!”
“掏鸡蛋又不是干活!快去!”
刘志光听着母女俩拌嘴,嘴角翘了翘。
这才对。
秦父看着他,忽然冒出一句。
“志光,你说你帮清华翻译图纸,翻的什么图纸?”
“保密的,不能说。”
秦父挑了下眉毛,没追问。
“那你考清华,你爷爷知道不?”
“还没来得及说。”
秦父放下碗。“他要知道了,得高兴坏了。”
吃午饭的时候,秦母把家里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
六个鸡蛋炒了一大盘,又杀了只老母鸡,炖了一锅汤。自留地里摘的黄瓜拍了一碟,还蒸了白面馒头。
这一桌子菜,搁在农村家庭,快赶上过年了。
秦母不停往刘志光碗里夹鸡腿。
“多吃。你这孩子瘦了,城里伙食不好吧?”
一个钟头前还拿话怼他的秦母,现在恨不得把桌上所有肉都堆他碗里。
秦淮如在旁边笑得直摇头。
吃完饭,秦母收拾碗筷,不让秦淮如动手。秦父说要去后院干活,临走拍了拍刘志光的肩。
“去看你爷爷吧。别空着手。”
刘志光提上两条大前门和那盒京八件,领着秦淮如出了秦家院门,往隔壁走。
刘家老宅跟秦家就隔着两垄地,走路不到一分钟。
远远的,刘志光就看见院门口蹲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正拿烟锅子在石头上磕灰。
那老头抬起头来,眯着眼往这边看。
看了两秒,烟锅子从手里掉了。
“志光?!”
老头从地上蹦起来,那速度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刘志光快走两步。
“爷爷!”
老头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伸手就往刘志光身上摸,捏胳膊捏肩膀。
“回来了?你个小兔崽子!三个月了!一封信都不来!”
说着,一巴掌拍在刘志光后脑勺上。
不疼,但响。
“爷爷我错了。”
老头拍完又后悔了,揉了揉刘志光后脑勺。
“瘦了没有?让我看看。”
把刘志光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嘴里嘟囔着“胖了一点”“还行”。
然后老头看见了站在后面的秦淮如。
老头的眼神在秦淮如身上停了几秒。
从头看到脚。列宁装,皮鞋,手腕上的表。
再看看两人站的位置,挨得很近。
老头把烟锅子从地上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淮如也来了?”
秦淮如喊了一声:“爷爷。”
老头“嗯”了一声,又看了刘志光一眼。
“你俩一块儿回来的?”
“嗯。”
老头吧嗒了两下嘴。
“进屋说。”
进了院子,院里还是老样子。一棵枣树,树底下一把竹椅,墙根底下码着劈柴。灶台上搁着半碗剩粥,苍蝇在上面转圈。
老头把粥端走,用盆扣上,转身进屋翻出两个搪瓷杯,倒了热水。
“坐。”
三人在堂屋坐下。
老头没绕弯子。
“赵婶半个钟头前就来了,说你俩领证了。是真的?”
“真的。”
老头嘬了口烟锅子。
“什么时候的事?”
“二月初二。”
老头停了一下。“三个月前?”
“对。”
烟锅子在桌上磕了一下,火星子蹦出来。
“好啊。结婚三个月了才回来告诉我。”
刘志光缩了缩脖子。“爷爷,我这阵子忙,真没顾上——”
“忙?忙什么?你在城里干什么了?信也不写,人也不回。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老头的声音提高了些,烟锅子点着刘志光。
“我在城里帮清华大学翻译技术图纸。”
“翻什么译?你一个高中毕业生——”
“爷爷,清华给我发了特招。”
老头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清华大学,特招我进机械工程系。九月份入学。”
烟锅子第二次从手里掉了。
这回老头没捡,就那么坐着,瞪着刘志光看了好半天。
“你唬我?”
刘志光从书包里掏出那张临时通行证。
老头不识几个字,但“清华大学”四个字他认得。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响亮的四个字之一。
老头把那张纸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
手在抖。
“清华……你考上清华了?”
“不是考的,是特招。教授推荐的。”
老头抬起头看着刘志光,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把脸别过去了。
他用袖子在脸上擦了一把。
“好……好啊。”
声音哑了。
秦淮如坐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老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过来,把通行证还给刘志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爹妈知道了吗?”
“还没来得及说。他们在外地。”
老头点头,没追问。刘春田两口子在大西北的事,虽然是保密的,但老头多少知道些。
“好。好。我孙子出息了。”
老头松开手,又拿起烟锅子,这回没点火,就含在嘴里。
他转头看着秦淮如。
“淮如。”
“爷爷。”
老头打量了她一阵。
“志光这小子从小犟,认准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他要娶你,我不意外。”
秦淮如脸红了。
老头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里屋柜子前,翻了半天,掏出一个手帕包。
打开来,里面是一对银镯子,成色还行,有些年头了。
“这是你奶奶留下的。”老头把银镯子递到秦淮如面前,“当年说好了,志光娶媳妇的时候给他媳妇的。你收着。”
秦淮如愣了一下,看向刘志光。
刘志光点头。
秦淮如双手接过来,声音有些哽。
“谢谢爷爷。”
老头摆了摆手。“谢什么。你以后就是我孙媳妇了。”
他又坐回去,含着烟锅子,眯着眼看两人。
“志光。”
“嗯。”
“你爹当年要进城的时候,把你搁在我这儿。那年你才四岁。你一哭起来,半个村都能听见。”
刘志光没接话。
“我把你拉扯大,供你念完高中。你是我看着长的,什么脾气什么德行我门儿清。你小子别的毛病没有,就一样——太犟。看准了的事不回头。”
老头停了一下。
“这一点,像你妈。”
刘志光愣了一下。
老头哼了一声。
“你妈当年非要嫁你爹的时候,你姥爷家也是这么闹的。那边嫌你爹是工人,门不当户不对。你妈一句话顶回去——‘我看上的人,谁拦也没用。’”
他看着刘志光。
“你今天跟淮如这事,跟你妈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淮如在旁边听着,手里攥着那对银镯子,鼻子酸得厉害。
老头站起来,把烟锅子搁在窗台上。
“行了,别在我这儿杵着了。淮如她爸妈那边说通了?”
“说通了。”
“那就好。”老头指了指门口,“赶紧回去陪人家。我这边不用你操心,死不了。”
刘志光把两条大前门和京八件放在桌上。
“爷爷,这——”
“放着吧。”老头没看那些东西,倒是伸手拍了拍刘志光的肩。“下回回来,别隔三个月了。写封信也行。”
“知道了。”
出了院门,秦淮如挽住刘志光的胳膊。
“你爷爷刚才哭了。”
“没有。”
“我看见了,他擦眼睛了。”
刘志光没说话,走了两步。
回到秦家的时候,院门口多了三个人。
赵婶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还带了两个妇女,在秦母跟前嘀嘀咕咕。看见刘志光和秦淮如回来,三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赵婶嗓门又亮了。
“志光!你爷爷怎么说?高兴吧?”
“高兴。”
“那可不!”赵婶拍大腿,“我跟你说,你爷爷前阵子跟我说过,说你小子但凡领个媳妇回来,他立马把那对银镯子掏出来!我还说他想多了,结果今天真应了!”
秦淮如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凑过来,眼珠子在秦淮如身上来回看。
“淮如,你这衣裳……多少钱啊?”
另一个更直接:“手上戴的是表吧?我的天,真是表!”
秦母从灶房出来,看见这阵势,赶紧过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别围着人家看了。志光他俩下午还得赶车回城呢。”
赵婶嘴上应着,脚下没挪。
“淮如啊,你在城里过得好吧?志光对你好吧?”
秦淮如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赵婶又看了刘志光一眼,压低声音,“志光啊,你那个清华大学……我也听说了。隔壁你爷爷刚才在院子里跟我说的。”
刘志光:“……”
赵婶传话的速度,真不比电报慢多少。
秦母把赵婶几个推出去,关了院门。
“这个赵婶,嘴上没门栓。”
秦母回头看着刘志光。
“志光,你那个清华的事,你爷爷都跟赵婶说了?”
“我刚才跟爷爷说的,没想到他转头就……”
秦母叹了口气。“算了,你爷爷高兴,让他说吧。反正用不了多久全村都得知道。”
下午三点多,刘志光和秦淮如动身回城。
秦母在院门口拉着秦淮如的手不放,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堆。天凉了加衣裳,在城里别跟人吵架,有事多跟刘志光商量。
秦父没多说话,就站在后面,等秦母说完了,走上来,拍了拍刘志光的肩膀。
“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刘志光弯了下腰:“爸妈,我们走了。过阵子再回来看你们。”
秦母愣了一下。
“你叫什么?”
刘志光看着她。“爸妈。”
秦母眼眶一下就红了,嘴角抖了两下,摆摆手转过身去。
“走吧走吧,别误了车。”
两人走出村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秦母还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围裙角,一直望着他们的方向。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