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徐智远一阵反胃,而且感觉四肢发颤,五脏六腑犹如火烧,连喉咙管子都透着辛辣与炽热,心脏也是越跳越快,似乎随时都要炸裂了。
这被灌的是什么还用说吗?
丹砂!
他要死了!
那么多的丹砂被灌到肚子里,神仙也救不了。
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崩溃嘶吼道:“快救我!快去取生羊血救我!”
凌风嘲讽道:“徐十将还真是个用毒的行家,竟然知道用羊血解毒这种偏方。但老子现在就告诉你这蠢货,生羊血可不干净,极易加重毒症,而且远水救不了近火!”
牙婆适时指着他道:“他能解,他能解,不然也不会败露,他精通医术!”
“……”
徐智远愣了一下,可对死亡一再逼近的极度恐惧,已经让他没有时间思考,或者说不会思考了。
他赶紧抱住凌风的腿道:“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凌风极为嫌弃地踹开他道:“谁稀罕!”
“是我指使刁冲把含有丹砂的毒药交给牙婆,让她给你下毒的!”
徐智远知道他想要啥,求生的强烈欲望让他不管不顾道:“都是我的错,求您大人有大量,快救我,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十……将……”
刁冲刚要开口,嘴里却被刘一斗给塞了臭布。
“老娘看谁敢上前!”
王棕的手下稍稍靠近,率众守在外侧的万玉霜挥刀便砍。
“指挥使到!”
就在这时,马元带着副指挥使和四个都头赶来了。
王棕看到这一幕,跟吞了炮仗一样咆哮道:“母夜叉、小畜生,你们在干什么?是想造反吗!”
马元扇着扇子,淡然自若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智远慌忙看向凌风,见他用手指了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道:“指挥使,都是卑职让人下毒害凌承局的,卑职知道错了,求您让他救救我!”
“???”
王棕两眼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马元皱眉道:“他也给你下毒了?”
“指挥使,你可都听到了,这是他求我的……”
吃屎要趁热。
凌风也没废话,将手一摆,王五立即拎着一桶从茅坑里弄来的污秽之物,然后在容城三杰的帮助下,往徐智远嘴里猛灌。
徐智远哪里受得了这种“摧残”,疯狂抗拒道:“你们……你们……”
凌风冷哼道:“亏你还用毒,连催吐这种道理都不懂?”
“灌!求求你们快灌我!”
徐智远恍然大悟,立即仰起脖子,张开嘴,别提有多配合了。
“呕呕呕……”
不一会儿,他便像条狗一般四肢撑地,弓腰低头,不停地呕吐,把中午吃的饭全给吐出来了。
凌风后退数步,摇头道:“还不够,得加量!”
徐智远附和道:“对对对,再来!”
“好嘞,咱们真是头一次见到吃屎吃的这么香的。”
王五等人也是来劲了,不怕苦,不怕臭,一门心思地想要挽救失足十将。
“呕!”
“再来!”
“呕!”
“再来!”
……
徐智远是唯恐体内残留一丁点的丹砂,来回催吐了十几次,别说胆汁了,肠子好像都要被吐出来了。
他最终吐得虚脱了,六神无主地躺在地上,嘴角却含着笑。
活着真好!
他没被毒死啊!
好险!
万玉霜用手掌在鼻子前扇了扇,将供词呈给马元道:“还请指挥使过目。”
“真是胆大包天!”
马元看了看,往王棕脸上一甩道:“王都头,他们可都是你的人,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王棕扫了眼供词,咬着后槽牙道:“指挥使明鉴,属下并不知情。而且这供词乃是牙婆一人之言,说的也只是刁冲被徐十将指使,谁能保证她不是被屈打成招?您看她身上的伤!我怀疑他们这是故意栽赃陷害!”
“王都头,你可真会倒打一耙。”
凌风轻笑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足以说明牙婆受刁冲唆使下毒。刚才徐智远又亲口说是他指使刁冲的,场间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我甚至都未曾询问,搞得怪尴尬的,你这都能颠倒黑白?”
“还不是你给他下毒,逼得他言不由衷!”
王棕双眼喷火道:“指挥使,此子无法无天,在掌握证据不全的情况下,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一个十将下毒,若他人都效仿,牢城将变得如何?大宋又将如何?这就是闹到哪里都是死罪啊!”
年轻人太冲动,胃口又太大。
自以为掌握点证据,就可以反杀所有参与和谋划之人。
这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果真让他舍弃徐智远,万玉霜和凌风必须得跟着陪葬!
马元也觉得这步棋走得很臭,难掩失望道:“凌风,你这是要以命换命?”
凌风语不惊人死不休道:“谁说我给他灌的是毒药了?不过是心血来潮,搞了点凉饮请徐十将尝尝罢了,谁想到他要死要活的反应那么大。”
“凉……凉饮?”
徐智远万分艰难地翻了个身,像个垂死又发威的病猫道:“你偏鬼呢!那分明是毒!不然我怎会差点毒发身亡?”
“心虚呗!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
凌风摇了摇头,将水袋扔向手下。
许大熊、王五、楚上元等人皆是硬着头皮喝了一口,还原地跳了跳,证明自己没事。
围观的都头和配军们都看蒙圈了。
真不是毒?
怎么会这样!
他们明明看到徐智远捂着肚子,痛苦哀嚎了。
这特娘的还能这么玩?
凌风让刘一斗扯去刁冲嘴里的臭布道:“这凉饮很辛辣,喝了肠道反应会比较激烈。我且问你,你给牙婆的毒有味道吗?”
“没有!”
刁冲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听他这么一说,似有所悟,张口便给出了答案。
但当留意到本都之人,特别是王棕那杀人的眼神后,他狂扇了自己几巴掌道:“我我我……我不知道。”
看,大老粗干不了精细活。
还容易被坑。
凌风把水袋拿给马元道:“启禀指挥使,这不过是卑职闲来无事,用芥辣(芥末)、胡椒、姜汁等辛辣之物调制的另类凉饮罢了。”
“没想到徐十将做贼心虚,不仅自个儿承认了罪行,还求着我给他灌粪,不给灌都不行!卑职向来宽厚待人,与人为善,又岂会给他下毒!”
“……”
马元倒出一些在掌中闻了闻,又让亲随尝了尝,发现还真是后,表情丰富得可以制作一万个表情包了。
“直娘贼!”
意识到又被耍了,王棕向后踉跄了几步,头顶都要冒烟了。
“没没没……毒?”
想到自己平白无故地灌了那么多翔,还是自己舔着脸要灌的,徐智远又是一阵狂吐,生无可恋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马元都有点同情他了,瞪着凌风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这般胡闹,成何体统!”
万玉霜义正严词道:“指挥使是想说,他们给凌承局下毒,还殃及我的五个手下也是胡闹吗?要不是凌承局及时发现,他们已经死了,他这是以德报怨!”
“万都头稍安勿躁,本指挥使可没这么说。”
马元再次将画扇一展道:“你们是想走官,还是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
王棕慌不择路道:“同为指挥使效力,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这里面必有误会,我可没听说丹砂有毒。”
凌风直接拿着灰色粉末怼到他脸上道:“既然王都头说没毒,要不你尝尝,替手下洗刷冤屈?万一有那么点,大不了我也让人给你灌粪便是!甭管辛辣凉饮,还是丹砂之毒,这催吐的原理是相通的。”
“!!!”
王棕干呕了一声,瞬间不说话了。
“走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马元把他们带到营廨,关起门道:“你们自己谈,免得有人说本指挥使偏袒。”
王棕一分赔笑夹着九分阴毒道:“既然不走官,那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徐十将这些年为了牢城夙兴夜寐,有目共睹,想来也是被那刁冲蛊惑……”
“别扯这些没用的!”
凌风简单粗暴道:“我们愿意来这里就是因为你是狗大户,我们又很穷,想要再榨你一笔,也不多,两千两银子,还是老规矩,只要金银,不要铜钱!”
“两千两?你把老子当摇钱树呢!”
王棕恶狠狠地看了徐智远一眼,明显是要放弃了。
“凌承局,你这也太‘直爽’了,不好,不好!”
马元憋着笑,连扇子都忘记扇了,竖起一根手指道:“王都头虽然家境不错,来到牢城后又一心捞钱,但花销也大,需要各方打点和收买人心。”
“要我说你也是做得有点过,得饶人处且饶人,要个一千两,将徐十将杖一百,这事就算过去了,你看如何?”
你这不叫直爽?
三言两语把王棕的家底都给兜出来了,还说他一心捞钱……
也是牛啊!
凌风顺水推舟道:“看在指挥使的面子上,自无不可,只是牙婆、刁冲和提供毒药之人必须得死!”
“这是自然!”
“且慢!”
王棕欲哭无泪道:“你们……这……我……”
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头质问道:“怎么,王都头这是不同意?”
玛德,这就是所谓的不偏袒?
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
王棕是真不想同意。
马元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他看似有钱,实则开销也大。
凌风已经宰过他一次了,再给一千两……
这么下去,他会被彻底掏空的!
但徐智远太好用了,又知道他太多秘密。
若是不保,只怕狗咬主人,难以收场!
两权相害取其轻。
王棕双手撑着案几,无比艰难道:“我同意,但要让郎中给徐十将好好诊断,确定他没有中毒,而且杖一百需由牌头打。”
凌风阴险狡诈。
他必须得慎之又慎。
绝不能钱给了,到头来人还没保住。
那不成贻笑大方的冤大头了?
马元看向凌风道:“你觉得如何?”
凌风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道:“也罢,全凭指挥使做主。”
私了的好处就是弹性极大。
谁说拿了银子就可以不杀人?
谁说杀人就得亲自动手?
徐智远若是自己病死在榻上了,怪不到这些人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