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究还是小瞧他了!”
马元同样很惊诧。
首先,凌风竟能看出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激化牢城和云翼军之间的矛盾。
早在州衙替凌风出头,把端了契丹细作窝点的大功,从第五指挥那里抢来,还破格提拔凌风后,他就察觉到了。
这些禁军虽然驻守在雄州,但隶属三衙,由朝廷直接管辖。
往日里州衙还是很给他们面子的,凡事尽可能忍让。
云翼军第五指挥主查细作,死伤不少,还有个将虞候被杀。
凌风再厉害,那也只是个牢城新人,最终却拿走了头功。
他们不心怀怨恨才怪。
这想来是有人觉得牢城廉价,想要利用牢城来对付云翼军的这五个指挥。
其次,他们酿酒赚钱确实惹人嫉恨。
靠山再大,一旦沦为众矢之的,也不可能死保他们。
最后,战败需要替罪羊这一点,可谓一击致命。
云翼军损失那么小,他们自己不心虚?
这种事禁不起查的。
万一被推到风口浪尖上,那就不是“保州之乱”了,而是“雄州之乱”!
他们都会死!
所以凌风触犯他们的禁忌,并不是破罐子破摔,而是在为这些做铺垫。
他层层递进,每一点都切中要害,让章铭听了都心惊胆寒,实在非同凡响。
看来这一局破解有望啊!
“退出去!”
章铭让手下退出客厅,缓了许久才撑着身体坐到太师椅上道:“我这眼疾你真能治?”
凌风沉声道:“敢问都指挥使,你的眼睛在这之前可有什么症状?”
章铭摇头道:“并无不适,突然之间白天怕光,夜里看不见。那些名医都说是什么高风雀目,我听着就烦!”
所谓高风雀目,就是现代俗称的“雀蒙眼”。
医学术语叫作“夜盲症”。
这种病的病因很多。
先天遗传和后天严重病变引起的都难以医治。
但这一看便是维生素A严重缺乏导致的夜盲症,跟他的饮食习惯有关。
缺啥补啥。
只要把维生素A给补上去了,自可痊愈。
那些名医估计是没弄清楚病因,只想着去套王怀隐所说的高风雀目了。
凌风连脉都懒得跟他把了,直接道:“你每日吃些酥酪、韭菜和桃杏,再喝点鲫鱼汤,很快便可恢复。倘若愿意吃动物肝脏,诸如猪肝、牛肝、鸡肝等,好得会更快。”
章铭不敢相信道:“就这么简单?你确定懂医术?”
马元也是挤出了川字眉。
他这真是在治病?
千万别胡来。
都到这一步了,搞砸了多可惜!
凌风自圆其说道:“这是我祖传的偏方,针对此疾最是有效。而且无非是吃点东西,都指挥使何不一试?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和指挥使愿意在此过一夜。”
“也罢,来人呢,好生招待。”
章铭起身离开。
他还有要事处理。
五十个长行被配军打,这太丢人了,必须封锁消息,免得闹得人尽皆知。
另外,诚如凌风所说,他得好好约束五个指挥了。
不然真要出大事了!
翌日晚上。
凌风坐在凉亭下,十分悠闲地赏着湖中月。
马元则是扇着扇子来回踱步。
他有些等急了。
这种事拖则易变,还是要尽快解决。
“马指挥使、凌承局!”
就在这时,章铭在亲随的搀扶下走来了。
他朗声道:“那偏方真是神了,我不过是按照凌承局所说吃了十几顿,两眼在晚上竟能隐隐看到东西了。”
十几顿……
这是疯狂加餐呢!
也不怕撑死自己!
凌风赶紧道:“眼睛恢复需要一个过程,过犹不及,你也别太着急了。反正我就在牢城,如果你最终无法痊愈,随时都可以去砍我。”
“哈哈哈!”
章铭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道:“你这小子既能让人恨之入骨,也能让人奉若珍宝!以你这身手、胆识和医术,又岂能待在牢城那种地方?来当我的亲随如何?”
军都指挥使的亲随。
这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凌风却是想都没想道:“多谢都指挥使抬爱,鱼有鱼路,虾有虾路,螃蟹还有横爬路。我在牢城很好,还是让我继续沉沦吧。”
章铭愣了一下,尬笑道:“强扭的瓜不甜,我等你改变主意。”
说着,他将一张纸递给马元道:“我帮你要来了借贷文约,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儿子也早死了,你们从此两清。”
马元慌忙放下画扇,双手颤抖地接到手里道:“多谢都指挥使!”
“要谢就谢凌承局吧。”
章铭再次看向凌风道:“你抢的那十五匹战马?”
“咳咳咳!”
凌风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道:“我看它们膘肥体弱,虚有其表,上了战场也是送死,想给治治。”
这臭小子在内涵谁呢!
想占为己有就直说!
章铭狠抽了几下嘴角道:“你养得起吗?”
凌风微笑道:“既然在我那,砸锅卖铁也要养!我真不是抢,更没想着要霸占,只是强迫症犯了,觉得那么好的战马不治可惜了。都指挥使不会怪我‘医者仁心’吧?”
“……”
这脸皮厚得可以当锅盖了!
章铭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摆了摆手道:“那你就好好治,别得意忘形到处胡说八道,破坏了你我结下的这段善缘。”
看凌风这意思,是不准备送回那些战马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若是强要,容易把事情闹大,关系闹僵。
他也有意给第六指挥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
暂时就这样吧。
他倒是要看看,一个身处牢城的家伙,搞那么多战马干嘛!
凌风趁机道:“那送女囚和干杂活之事?”
章铭深呼一口气道:“别的禁军如何,我管不着,但这五个指挥若是再敢乱来,我打断他们的腿。你们快走吧,不然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告辞!”
事情已经解决,马元和凌风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们快马加鞭往回赶。
见除了亲随,也没别人,马元掏心掏肺道:“你也看出来了,如今雄州的局势波诡云谲,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今后你我应该勠力同心才是,别总是无利不起早!”
没有交情,那当然是“利”字当头。
何况还是个老狐狸。
凌风歪头询问道:“我若没办法,指挥使是不是自己也能解决?我看你也没到手足无措的地步。”
马元唉声叹气,心如刀绞道:“当年犬子虽不学无术,但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却死得不明不白。我查了那么多年,查到了不少线索,盯上了一些人。”
“其中就有第六指挥的指挥使和他的次子。如果你不能破局,我只好提前状告他们,但这必然会有漏网之鱼,还有可能鱼死网破。”
原来他儿子是被害死的。
这种丧子之痛足以改变一个人。
凌风浅声道:“狗改不了吃屎!章铭还算清醒,可云翼军这五个指挥已经烂到骨子里了。咱们只能先稳住他们,你也可以趁机多查查。”
“我正有此意。”
马元连忙道:“对了,那位大娘子心地善良,并不知道她爹要杀人灭口之事。你那战死在契丹的四个队友,有两位的家人已经拿到赏银,另外两位和你一样,早就孑然一身了。”
“拿到就好,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话说她爹到底是谁?”
“你现在还是不知道为好,我能告诉你的是那位大娘子本来是要献给官家,入宫为妃的。接下来应该要由她妹妹代替了。”
“!!!”
她是个准皇妃?
这简直惊天大瓜啊!
凌风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那位丰腴又妖娆的大美人。
当真“熟味”十足!
难不成官家喜欢这种,大娘子是被据此培养而来?
那小娘子又是哪种风格的?
凌风攥紧缰绳道:“要不是她还有个妹妹,雇主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吧?”
“这只是其一。”
马元甚是欣赏道:“最关键的是你很不一般。我这些年辗转多地,见过太多年轻人,你是最特别的那一个,绝非池中之物。”
“牢城虽不宜久待,但也有它的好处,你今后大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谁说荒山无老虎,泥沼没蛟龙了?只要自身够强,在哪都能熠熠生辉!”
这话说得在理。
凌风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没有跟他多掰扯。
这个人还是看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