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堂前。
月影婆娑,灯笼高挂。
凌风雷厉风行,开始一个都一个都地挑选配军。
他已经有四十名手下了,在草料场一战中有四人重伤,还有三个像刘一斗那样短时间内无法操练的。
重伤的都在广威军城营养着,那里的条件比牢城好太多了。
这七人都是跟着他一起打过仗,卖过命的,自然不能给抛弃了。
也就意味着他要从其他四都中挑选三十人。
提供赵循勾结水贼线索的那位同样在城营养伤的配军,显然把路走宽了,已经确定了一个名额。
其他的就要考验他的眼力了。
毕竟新配军中底子还不错的已经被他给选走了。
这次主要面对的是老配军。
他们以前各为其主,各怀心思,可能还沾染了很多不好的习惯。
如何把其中底子好、潜力大、尚有可塑性的给选出来,还是很考验人的。
反正苏春儿在写陈情书,长夜漫漫,他也是闲得没事干,那就挨个问,挨个用拳脚试探。
就这样到了四更天的时候,才彻底敲定二十九人。
如此一来,他麾下说是七十人,实际上能够操练的是六十二人。
人数看着是不多,但兵不在多而在精。
拉队伍,带人马,刚开始的时候要精雕细琢,好好打磨,一定不能急。
这关乎他将来能走多远,也关乎将来麾下大军能走多远。
州衙也算麻利,第二天就派人把战马、兵器、甲胄等都给送来了。
他带人将校场改造了一番便开始操练。
数日后。
杨无敌带着一些义士前来拜访。
他们开门见山道:“凌十将,我们是不可能加入牢城的,还请见谅!”
凌风笑道:“所以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杨无敌将手一挥,有两个义士将一个箱子抬下马车道:“这里是两百两银子,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凌风打开看了看,发现还真是后,毫不犹豫地让人喊来许大熊。
“这么多银子?俺喜欢!”
许大熊正抱着一只鸡啃呢。
他三下两除二给吃完,抱起箱子就走,还不忘扭头问一句:“头,这些钱够兄弟们吃很多鸡鸭鱼肉蛋了吧?”
凌风笑道:“当然,你们敞开了吃,一时半会还吃不穷我!”
“得嘞!”
许大熊咧着嘴道:“这下兄弟们要练得更带劲了,嘿嘿嘿!”
娘娘腔不敢相信道:“你……你给他们吃那么好?这伙食都胜过禁军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凌风摊手道:“他们一个个都瘦得跟猴一样,怎么练成精兵?肯定要先壮起来!而且身体里连点油水都没有,按照我的方式练,可是会练死人的。”
“倒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娘娘腔捏着兰花指道:“你既然已经收了银子,那么……”
凌风当即给拍散道:“想什么呢,这点银子就想心安理得地违背承诺?最多给你们宽限半个月,你们好好劝劝自己和家人,摒弃偏见,加入牢城!想延期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还是这标准,两百两银子半个月。”
不都是富家子弟,不差钱吗?
既然不想加入,那就宰一笔给自己的兵当伙食费了。
反正这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履约就会成为黑历史。
“你!”
娘娘腔气得头昏目眩道:“你这是无赖行径,跟抢又有什么分别?”
“放屁!”
凌风据理力争道:“这叫等价交换!老子给你们两百两银子,你们愿意加入牢城吗?人无信则不立,既然赌了,就要愿赌服输!”
“凌十将……”
马元脸色铁青地走来道:“州衙传来消息,王棕在牢中暴毙而亡,赵循疯了,这倒是其次,他们贿赂的肯定不止一个司理参军。”
“关键是契丹直接派人告知州衙,从即日起,他们会不分昼夜地南下袭扰,以报大宋背弃盟约之仇,而官家下令班师回朝的圣旨也是今日刚到帅司。雄州又要乱起来了,还会比之前更乱!”
杨无敌皱眉道:“这显然不是什么巧合,契丹人估计也是听到了风声。原本雄州有那么多兵马,他们都敢肆无忌惮地袭扰,一旦撤离,他们恐怕完全不把常驻这里的兵马放在眼里了。”
凌风语出惊人道:“谁说圣旨下了,这兵就一定会退了?”
“……”
众人一片错愕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童太师还敢违抗圣旨不成?他可是一直在上奏班师回朝的,而且早就撤去河间府了,那个监军(蔡攸)更是远在大名府!”
凌风笑而不语。
“来人呢!”
马元意识到了什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即让人拿来一百两银子道:“凌十将,本指挥使愿赌服输,契丹变本加厉还真被你给说中了,这银子给你,现在你可以说大军退不了的原因了吧?”
“这……”
义士们都惊呆了。
堂堂指挥使也跟他赌,还输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他都赚三百两了。
抢都没有这么快!
难怪他麾下那些兵吃得那么好。
这能不好吗?
“你们都瞧瞧,咱指挥使可曾耍赖?”
凌风指了指义士们,又扭头对马元道:“只要你能劝说他们加入牢城,卑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混账!”
马元夺了杨无敌的银枪就要宰了他。
杨无敌则是没管这些,竭力把所有消息都消化了,然后道:“凌兄,自古时势造英雄,我们来雄州,也是想有一番作为的。只是现在局势扑朔迷离,如果你真的知道点什么,还请告知。”
凌风反夺了马元的扇子,用来对抗银枪,瞬间让他偃旗息鼓后,将画扇一展道:“我只是觉得三国之争,还未分出生死,不会就这么结束。一旦有一方发生变故,那么整个局势都会随之大变。”
“你们有闲心问这个,不如赶紧回去好好操练,提升战力,再有草料场那样的仗打时,也能斩杀更多辽狗。”
“还是凌兄看得明白!”
杨无敌深以为然道:“我们能看看你们是如何操练的吗?”
“自无不可,走吧。”
他带着一行人来到校场旁。
马元看到他把校场给改得坑坑洼洼,面目全非后,也没有怪罪。
只是盯着那些不断在钻、爬、跳、攀的兵看,发现不过数日,别的不说,他们的气色好多了,而且你追我赶的都很拼命。
这练兵之法,可以赶得上他当年了。
杨无敌聚精会神地看着道:“凌兄,你这练兵之法倒是与众不同,没有急着让他们用兵器,骑战马,主要以打熬身体为主了。”
“身体是根基,打熬不好,其他的都是花架子。”
凌风往前指着道:“这校场只是略微改造,挖了些坑,砌了几面墙,搞了土堆,架了独木而已,距离完成还早着呢,到时你们……”
他话都还没说完,娘娘腔突然用手遮脸道:“又下雨了,这贼老天,非要水淹雄州才满意吗?杨兄,我们该走了,马上要淋湿了!”
“走了。”
马元率先转身。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凌风不仅没走,还走到校场上,跟着手下一起练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
他们在城墙的望楼上,能够清楚地看到凌风带人躺在污泥里,抱起压在他们身上的巨木。
他们喊着口号,轮换着,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甚至还有不少在比爬行的……
没有人躲雨,也没有人偷懒,好像都习惯了。
杨无敌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触动了,握着银枪的手都在发颤。
马元则是双眼泛红地自嘲道:“终究是我变得金贵了,半点雨都淋不得了,这样多好啊,可惜早就回不去了!”
……
入夜后。
凌风洗了澡,吃了饭,来到苏春儿的房间。
这会儿她穿着一件白裙,正如当初在大牢中见她时一样,而且脸色红润,樱唇娇嫩,双瞳剪水,跟在乐营时判若两人。
他又给她把了把脉道:“你这身子骨恢复得不错,切记按照我所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忧思过度,一切有我!”
“官人!”
苏春儿突然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道:“其实……奴家可以的。而且你太忙了,有些话奴家一直都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奴家虽身在乐营,但因父亲被诬陷的是通敌的重罪,又有个姐姐相护,获罪的时间也不长,所以除了你,奴家并没有被其他男子碰过。”
凌风勾起她的香腮道:“你还是像在大牢那次一样怕我嫌弃,我只是看你身子骨太弱了,禁不起折腾。不过现在看……小别胜新婚,要不咱们也感受一下?”
苏春儿羞嗒嗒地把俏脸埋到他怀里道:“可是万都头就在隔壁……”
“没事!”
凌风坏笑道:“谁不知道她是千年的冰山,万年的铁树,这点动静还能打扰到她?”
主要是那娘们竟然威胁让他变成金刚针……
也该让她遭受凤声、雨声和堵疏声的毒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