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士们都很佩服凌风,尤其是连胜两场之后,但还是把杨无敌给抬走了。
在他们看来,杨无敌就是兴奋过了头。
冷静下来便会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荒唐了。
成见就像一座大山,任凭凌风再有本事,也难以撼动世人对“贼配军”的看法。
更别说这件事压根就没有那么简单。
盛极而衰。
凌风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名声大噪,出尽了风头,跟他的身份和地位是不相配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接下来将面对各方势力的疯狂围堵和打压。
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他们跟着他极易被连累,而且最终一定没有好果子吃的。
没办法。
现实就是这般残酷。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非一人之力可以撼动。
大宋又有那么多奸臣,一旦动真格的,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蝼蚁还简单。
凌风也没说什么。
追随这种事讲究的是水到渠成,心甘情愿。
杨无敌有想法了是好事。
但真想加入牢城,还需要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来。
他看向雷罡和李成道:“还是赶紧让兄弟们清理战场吧,若是再来一路契丹人,被杀的便是咱们了,这里可不是歇脚的地方。”
两人连忙道:“没错,得让他们再咬咬牙,动起来!”
他们清理完战场,天已经大亮了。
回到广威军城营,都是随便找个凉阴地便睡了。
打游击是真心累。
好在凌风后来是让一百多骑去执行这战术,其他的以逸待劳。
不然就是设了伏,这两场仗也是打不下来。
午后,卢佑和姜庆舟亲自带着属官赶来。
姜庆舟高兴得绕着凌风转了几十圈,来回端详,反复打量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此言不假,此言不假啊!”
“你们夜里连番大胜,斩杀和擒获一千六百多契丹人,而且大部分都是斩杀,彻底打出了我大宋兵马的威名!”
想到一颗首级十贯钱,他的心都在滴血。
但这两连胜太关键了。
让他看到了雄州归于平静的希望,看到了官家和童太师的赏识,看到了高官厚禄。
何况他有的是法子去筹措这些赏钱,最终不会动用自己的家底。
凌风拱手道:“副都总管谬赞了,卑职只是尽力而为,能够取得这般战绩,都是各路兄弟们拿命杀出来的。”
卢佑指了指他道:“许多人都说你是个疯子,实际上你很沉稳。打游击和将计就计都是你想出来的,你又斩将,而且一人斩首多达二十三级!”
“此乃货真价实的奇功,军功当为最高的‘第一等’,武阶也是能够连升七阶的!但听闻朝中已将你上次所立军功评为‘第二等’,武阶升了六阶,真不知道他们这次会怎么评,估计够他们头疼的!”
这画外音不就是升得太快,很有可能会被压吗?
他看似在吹捧,实际上是在提前给他搞心理建设呢。
凌风都懒得搭话。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一个契丹将军竟然自作聪明送人头。
还一口气送了那么多。
只好让更多兵马参战,笑纳了。
这要是视而不见或者拒绝,会遭天打雷劈的吧?
其实,他原本的想法是率众冲杀几百骑,斩获能够比草料场之战多点就行了。
现在他也有种突然飘在空中之感。
这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要脚踏实地地去推进自己的计划,不要被这些糖衣炮弹给迷了心智。
姜庆舟见他很冷静,笑道:“我已经让人八百里加急,把你们大胜的消息送去宫中了,官家必会重赏!”
“州衙和都总管司也会厚赏你们。我接下来会借着此番大胜,令雄州境内的各路兵马一起出动,就用你的游击打法,将契丹人全部逼到拒马河以北去!”
凌风点头道:“只要各路兵马敢出城,再小心谨慎,相互呼应,就是不跟他们正面交锋,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对对对,你们回去后好好休整,若是不顺,恐怕还需你们再次联手。”
“……”
这都已经开了那么好的头了。
如果他这个副都总管还是无法调动各路兵马出击,那还是别当了。
马元也是暗中斜了眼,没啥好脸色。
李成拍了拍凌风的肩膀道:“现在太累,又太热,实在没啥胃口,等到契丹人偃旗息鼓了,李某一定到牢城和你不醉不休!”
凌风豪爽道:“没问题,我会让人备好美酒,恭候大驾!”
他们相继离开了。
卢佑和姜庆舟跟广威军的几个统兵官聊了很久。
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但相较于牢城兵和义士,广威军乃是正儿八经的禁军。
想来是为了广威军扩编之事。
这次其他禁军虽也有长行参战,但是以自告奋勇的形式。
广威军十个指挥,数千人马可是一起出动了。
他们肯定会抓住机会,抬高身价,壮大自身的。
不过,广威军上下对凌风也多是感念于心。
他们很清楚,不管是草料场之战,还是“骁河之战”,没有凌风,就没有最终的胜利,他们也不会在禁军中一枝独秀,吃到甜头……
数日后,牢城。
一个穿着锦绣官服的进奏官念完后,将敕书交给凌风道:“恭喜承节郎!你由进义副尉升到承节郎,连升六阶啊!而且本官听说草料场之战传到宫中后,官家龙颜大悦,对你是赞不绝口。”
“从官家共赏银三千两,你一人独占两千两就能看出这份恩宠了。此番你又立奇功,估计用不了多久,本官还得再跑一趟!”
“有劳了!”
凌风仔细看着敕书,不由地感慨它和明清时期“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的圣旨全然不同,真是充分展现了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敕书以敕开头,还有“门下”字眼,通篇用四六骈文写成,辞藻华丽,对仗工整,而且在末尾还有一个长长的签署名单,有中书舍人、给事中等。
传旨的也不是太监,而是专门负责这类招敕的都进奏院的官员。
这帮人还搞新闻工作,制作“邸报”,相当于后世的报纸。
话又说回来,宫中那位给他一人赏了两千两,还不算吝啬。
钱滚滚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早就盯着前方摆放的箱子了。
待进奏官走了,她直接扑了上去,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银锭道:“好大啊!这可是两千两赏银,凌哥哥,你又进账了,嘻嘻嘻!”
凌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估计都总管司的赏钱也快到了,骁河之战中,咱们的人都有斩获,共斩首一百多呢,算起来也有一千多贯铜钱了!”
“啊啊啊……”
钱滚滚惊呼连连道:“我就是做梦也不会梦到有朝一日会数赏钱数到手软,还都是杀辽狗的赏钱,天下间没有比这更好的差事啦!”
马元也是拿起一块银锭掂了掂道:“这点赏钱还不如京中佞臣从他们指头缝里抠出来的多!凌十将,武阶算是落地了,不出我所料的话,州衙马上又要给你升官了!”
他刚说到这,一个州衙的官吏似是掐着点来的,大笑道:“承节郎,恭喜呀!本官也给你带来好消息了!”
“你在骁河一战中再立大功,两位通判都是引以为傲,特升你为军头!”
军头?
凌风愣了一下,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按理说他应该升副都头了。
军头这个职位对他而言有点陌生。
因为有时设立,有时不设。
不过确实是在十将和副都头之间,必要时能代都头和副都头统兵。
雄州牢城应该很久没有设军头了。
州衙突然因他而重新设立,属于明升暗压了。
其实卢佑前几天在广威军城营的时候,已经暗示过了。
他双手抱拳道:“多谢两位通判!”
官吏怕他不悦,急忙解释道:“军头更侧重统兵,牢城本不是练兵之地,两位通判也是为了让你名副其实,煞费苦心,你可不要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马元冷笑一声道:“凌军头自是不会,两位通判大可放心。”
“如此甚好,本官告辞!”
那官吏也是心虚,没有多待。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万玉霜怒声道:“需要卖命的时候,这些文臣都躲得远远的,等你立功了,又是各种算计!什么军头,我看让你当指挥使都不为过!”
“……”
凌风赶紧看了眼马元,觉得她是被许大熊那夯货给影响了。
当着自家指挥使的面这么说,不亚于公然夺位啊,哈哈哈!
马元不以为意道:“虽然你们看不惯,但官场向来如此。没有资历,军功再大,也很难那么快地升上去。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军头更倾向于统兵,凌军头就先当一当吧,权当厚积薄发了,没什么不好的。”
“我倒是不太在意这个,于我而言,这些都属‘节级’,差别不大。”
凌风摇头道:“就是他跑得太快了,应该问问是不是可以从外面招募人手了!”
牢城配军中能选的都选了。
骁河大战,又有一些伤亡。
相比其他兵马,他这边的伤亡虽是最少的,但架不住麾下就六七十人。
如果不能从外面招募兵马的话,这兵也就没法练。
“头!”
马元刚要开口,许大熊带着杨无敌等人走来,还兴奋得直嚎唠道:“我们去七里铺买东西,路上遇到他们了,他们真要加入咱们了!”
“别说笑!”
马元干笑道:“咱们牢城庙小,可容不下这些大佛。”
杨无敌也没废话,带着二十个义士单腿跪在凌风面前道:“若头不弃,我等愿誓死追随!而且只要你点头,稍后还会有四十多个义勇前来投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