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愣住了。

    

    戴土也抬起头，看着毒不死。

    

    “老师，您……什么意思？”

    

    毒不死叹了口气，找了块路边的石头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两人也坐。等两人坐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

    

    “傲天，戴土，你们还年轻，看到的，是宗门现在的风光。看到我这个九十八级超级斗罗，在星斗大森林横着走，在史莱克学院面前耀武扬威。看到咱们本体宗三百弟子，个个都是本体武魂，天赋异禀，走出去谁都不敢小瞧。”

    

    “可你们看不到的，是宗门背后的……危机。”

    

    “危机？”龙傲天皱起眉，“老师，咱们本体宗现在如日中天，哪来的危机？”

    

    “如日中天？”毒不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傲天，你太年轻了。你看到的，只是表面。我问你，咱们本体宗，有多少弟子？”

    

    “三百零七个。”龙傲天立刻回答，这个数字他倒背如流。

    

    “对，三百零七个。”毒不死伸出三根手指，“那史莱克学院呢？内院加外院，有多少人？”

    

    “这……”龙傲天语塞。史莱克学院的具体人数他不清楚，可他知道，光是外院，每年招生就超过一千人，内院虽然严格，也有近百人。加起来，至少是本体宗的十倍。

    

    “至少三千人。”毒不死替他回答了，

    

    “而且，史莱克每年都在扩招，每年都有新的天才加入。他们的老师，是大陆最顶级的魂师，他们的资源，是三大帝国合力供给，他们的传承，是万年底蕴积累。而我们本体宗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我们只有三百人，而且因为本体武魂的稀有，每年能收到的新弟子，屈指可数。多的时候三五个，少的时候……一个都没有。我们的老师，就是我，还有几个长老，加起来不超过十个。我们的资源，全靠自己挣，靠猎杀魂兽，靠接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我们的传承……”

    

    毒不死苦笑一声：

    

    “咱们本体宗，有传承吗？每个弟子的武魂都不一样，眼睛是眼睛，手臂是手臂，心脏是心脏，连修炼方法都千奇百怪，全靠自己摸索，靠同门之间交流。这能叫传承吗？这叫……散养。”

    

    龙傲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老师说的，是事实。

    

    本体宗，确实在吃老本。

    

    靠着毒不死这个九十八级超级斗罗，靠着几个封号斗罗长老，靠着三百个天赋异禀的弟子，勉强维持着“天下第一宗门”的虚名。

    

    可这虚名是越来越……看不到未来的迷茫。

    

    “而且，”毒不死抬起头，看向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时代……在变。”

    

    “时代在变？”龙傲天不解。

    

    “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武魂的时代了，而是……魂导器，同样是五环魂师，有着魂导器和没有魂导器是两个概念。”

    

    “魂导器现在发展……似乎有点太快了。”

    

    毒不死深深的忧虑了起来，这种事情他很少对其他人说，怕本体宗人心惶惶。

    

    有时候自欺欺人就没意思了。

    

    龙傲天沉默了，他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本体宗比较排斥魂导器。

    

    戴土也沉默着。

    

    他看着毒不死眼中那深沉的忧虑，看着龙傲天脸上的茫然，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他比谁都清楚，毒不死的担忧，不是杞人忧天。

    

    而是……必然。

    

    按照原著的历史，一万年后，斗罗大陆上，还有“本体宗”这个宗门吗？

    

    有，但已经没落了。

    

    不，不是没落，是几乎……消失了。

    

    在那个魂导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在那个机甲、战舰、魂导阵列成为主流的时代，固执地坚守“本体武魂至上”的本体宗。

    

    被时代的车轮无情地碾过，最终沦为历史的一个注脚，一个被后人偶尔提起的、带着几分惋惜和嘲讽的“老古董”。

    

    为什么？

    

    因为不接触魂导器。

    

    因为排斥魂导器。

    

    因为……跟不上时代。

    

    戴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毒不死，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

    

    “老师，您说得对。本体宗要发展，要复兴，就必须……接触魂导器。”

    

    毒不死看向戴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期待。

    

    “接着说。”

    

    “魂导器不是洪水猛兽，它只是一种工具，一种能让我们变强、让宗门发展的工具。

    

    ”戴土缓缓说道，“我们不需要放弃‘本体武魂至上’的理念，但我们可以……将它和魂导器结合起来。比如，用魂导器强化身体，用魂导器辅助修炼，用魂导器弥补本体武魂的短板。”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魂导器的研究，需要人才。需要精通魂导阵法、魂导金属、魂力传导的……天才。本体宗的弟子，大多专注于修炼武魂，专注于提升身体素质，在这方面，是短板。所以，我们需要……引进人才。”

    

    “引进人才？”毒不死眼睛一亮，“你是说，招揽那些精通魂导器的人，加入本体宗？”

    

    “对。”戴土点头，“不仅仅是招揽，还要培养。我们可以设立魂导器研究部门，可以收集魂导器典籍，可以聘请日月帝国的魂导师来讲学，甚至可以……派弟子去日月帝国学习。”

    

    “这……”龙傲天皱起眉，“小师弟，这会不会……太激进了？咱们本体宗，从来都是靠自己，靠武魂。引进外人，学习外来的东西，会不会……动摇根本？”

    

    “动摇根本？”戴土看向龙傲天，很认真地问，“师兄，你告诉我，什么是本体宗的根本？”

    

    “这……”龙傲天被问住了。

    

    “本体宗的根本，不是‘拒绝一切外物’，不是‘固步自封’，不是‘老子天下第一’。”戴土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龙傲天心上，

    

    “本体宗的根本，是‘本体武魂’，是‘家人’，是‘互相扶持，共同变强’。只要这个根本不变，引进魂导器，学习新技术，只会让我们更强，让宗门更兴盛。反之，如果因为固执，因为偏见，因为所谓的‘传统’，拒绝进步，拒绝改变，那才是……真正动摇了根本。”

    

    龙傲天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戴土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看着老师眼中越来越亮的光芒，他最终，闭上了嘴。

    

    毒不死盯着戴土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狂放的大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充满了欣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