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梦冰蚕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吓得不敢再说。

    

    霍雨浩没心思追问。他此刻全部的心神，都被那股交融的力量吸引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眸武魂，在欢呼，在雀跃，在疯狂地吸收着那股粉蓝色的力量。

    

    每吸收一分，灵眸就明亮一分，洞察力就提升一分，精神力就凝实一分。

    

    他甚至有种感觉，如果继续这样融合下去，他的灵眸武魂，可能会……发生某种质变。

    

    可就在这时。

    

    “嗡！”

    

    那股交融的力量，毫无征兆地，断了。

    

    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突然崩断。

    

    像一条流淌得太急的溪流，突然干涸。

    

    粉蓝色的光芒，和淡金色的光芒，像潮水般退去，缩回各自体内。

    

    霍雨浩感觉那股涌入身体的力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仿佛灵魂被抽空了一部分的……空虚。

    

    “噗通。”

    

    他从王冬身上滚下来，摔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都在发抖。

    

    王冬也瘫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粉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宿舍里，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夜色中回荡。

    

    良久，天梦冰蚕那懊恼的声音，在霍雨浩脑海中响起。

    

    “可惜！太可惜了！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融合成功了！这粉蓝色的小子，体内有东西在抗拒！不，不是抗拒，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干扰！妈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敢坏老子的好事？！”

    

    霍雨浩没理它。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床上的王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冬也转过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粉蓝色的眼睛，和淡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静静对视。

    

    没有愤怒，没有羞涩，没有尴尬。

    

    只有一种深沉的、两人都无法理解的……茫然。

    

    “刚才……”霍雨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怎么回事？”

    

    王冬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头。

    

    “不知道。”

    

    他的声音也很轻，很飘忽，像在梦游。

    

    “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我，在推我，在……逼我，和你融合。可就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又有另一股力量，把那股推力……掐断了。”

    

    他顿了顿，看着霍雨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且……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的武魂，刚才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得不像我自己。好像……好像有谁，在通过我的武魂，在影响我，在……操控我。”

    

    霍雨浩的心，狠狠一沉。

    

    操控？

    

    谁在操控王冬？

    

    “还有，”王冬揉了揉眉心，表情有些痛苦，“我脑袋里……多了些东西。一些破碎的、乱七八糟的、我根本不记得的记忆碎片。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让我靠近你，让我信任你，让我……和你绑定，永远不分开。”

    

    他抬起头，看着霍雨浩，粉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清晰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霍雨浩，我……我到底是谁？你……你又到底是谁？”

    

    霍雨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我是谁？

    

    霍雨浩？白虎公爵的私生子？史莱克学院的新生？天梦冰蚕的宿主？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个被命运安排好，被某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当作棋子，随意摆布的……傀儡？

    

    ……

    

    神界，神界委员会。

    

    这是一座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巍峨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宫殿。

    

    宫殿通体由最纯粹的神力结晶构筑，表面流淌着七彩的霞光，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柱子，都铭刻着古老而神秘的符文，散发出永恒、不朽、至高无上的气息。

    

    这里，是神界的权力中心，是统御诸天万界、执掌宇宙法则的，神明们议事的地方。

    

    此刻，宫殿最深处的议事大厅里，正在召开一场例行会议。

    

    长条形的神晶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道身影。这些身影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形态各异，可无一例外，全都散发着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神力波动。

    

    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流转的神光，就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凝固，仿佛他们本身就是“规则”的化身，是“道”的显化。

    

    坐在主位上的，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袍，黑发黑眸，面容英俊，气质温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性格很好的邻家大哥哥。

    

    可会议室里所有神明都知道，这位“邻家大哥哥”，是神界五大神王之首，是执掌神界中枢、统御诸神的……神王，唐三。

    

    海神，修罗神，双神位。

    

    一万年前，斗罗大陆的救世主，史莱克七怪之首，唐门创始人。

    

    如今，神界真正的、说一不二的统治者。

    

    可此刻，这位统治者的心情，显然不太好。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黑眸，此刻微微眯着，瞳孔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那是属于修罗神神位的、充满了杀戮和毁灭气息的神力，在不受控制地泄露。

    

    他在思考，在推算，在……烦躁。

    

    几天前，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和女儿小七（化名王冬）之间的神魂联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他的心情，就再也没好过。

    

    那滞涩很短暂，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恢复了正常。可对唐三这种层次的存在来说，一息的异常，已经足够引起他的警觉。

    

    他立刻分出一缕神识，降临斗罗大陆，去查看小七的情况。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震惊、不解、甚至……有些不安的一幕。

    

    小七和那个他选中的“气运之子”霍雨浩，竟然没有成功完成武魂融合。

    

    按照他的推算，以小七体内那一半传承自小舞的柔骨兔血脉，和霍雨浩那经过天梦冰蚕改造的、纯净到极致的灵眸武魂，再加上他暗中在小七神魂中种下的“引子”。

    

    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就应该百分之百触发武魂融合，而且品质会极高，甚至可能直接诞生“武魂融合技”。

    

    这样一来，小七和霍雨浩之间，就会建立最深的羁绊，灵魂共鸣，命运相连。

    

    霍雨浩的未来，就会和小七牢牢绑在一起，成为他唐三手中，最听话、最锋利、也最有价值的棋子。

    

    可现实是，武魂融合，失败了。

    

    不，不是失败。

    

    是……被中断了。

    

    霍雨浩身上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导致融合不成功，唐三很是纳闷这到底什么情况，不应该啊。

    

    唐三用尽了手段，甚至动用了修罗神的神力，去追溯源头，可最终，只看到一片……朦胧的雾。

    

    是的，雾。

    

    不是遮挡，不是屏蔽，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命运”本身被搅乱、被遮掩、被……改写的“雾”。

    

    从那之后，唐三就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清晰地推算出霍雨浩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