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城外城，东南角，废弃的砖窑。

    

    这里是比旧货场更偏僻、更荒凉的地方，平时别说人，连野狗都不愿意来。

    

    可今天，这里迎来了几个特殊的“客人”。

    

    霍雨浩站在窑洞口，看着眼前那片被煤灰染黑、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光晕的土地，眉头紧皱。

    

    刚刚那个神秘声音又出现了，让他“出城，来东南角砖窑，有礼物”。

    

    礼物？

    

    什么礼物？

    

    霍雨浩心里充满了警惕，可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因为那个神秘声音，之前问过他，敢不敢亲手杀了戴华斌和戴钥衡，为母亲报仇。

    

    难道……

    

    霍雨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片废弃的窑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煤灰和某种陈旧腐朽的怪味。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砖块、断裂的木板、还有生锈的铁器。四周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踩在碎砖上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响。

    

    霍雨浩握紧了拳头，灵眸武魂悄然开启，淡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深处流淌，精神力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然后，他“看”到了。

    

    在窑区最深处，那座最大的、像座小山一样隆起的废弃窑洞前，站着一个人。

    

    是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身材单薄，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劲装，黑色的刺猬短发在脑后随意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看着窑洞深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少年周身，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让霍雨浩灵魂都在颤栗的魂力波动。

    

    那不是强，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毁灭和生命两种截然相反气息的、矛盾的、却又完美融合的、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和……亲近的波动。

    

    霍雨浩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不是见过。

    

    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血脉相连的……共鸣？

    

    就在这时，那个少年，缓缓转过身。

    

    霍雨浩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五官端正，眉眼干净，尤其是一双眼睛，大而圆，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和他自己……有几分相似。

    

    可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瞳孔深处，却亮着猩红的光芒。

    

    那光芒很妖异，很冰冷，像燃烧的火焰，又像凝固的血液。

    

    在猩红的光芒中心，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飞镖状的黑色图案，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让霍雨浩灵魂都在战栗的、充满了毁灭和洞察气息的恐怖威压。

    

    霍雨浩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个妖异的图案，脑海中，天梦冰蚕那惊恐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

    

    “卧槽！这什么眼睛？！这魂力波动……这精神压迫……这他妈是人的眼睛吗？！小雨浩，快跑！这家伙不对劲！很不对劲！”

    

    霍雨浩没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猩红的、妖异的眼睛，心里那股怪异的共鸣感，越来越强烈。

    

    而且，他看到了少年身后，窑洞深处，那两团被翠绿色藤蔓死死捆住、像蚕蛹一样、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的……人影。

    

    是戴华斌，和戴钥衡。

    

    霍雨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猜对了。

    

    那个神秘声音，真的把戴华斌和戴钥衡……抓来了。

    

    而且，就摆在他面前，像两份包装好的、等待拆封的……礼物。

    

    “霍雨浩。”

    

    那个黑发少年——戴土，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温和，像在叫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可那平静

    

    “过来。”

    

    霍雨浩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看着戴土，看着那双猩红的、妖异的眼睛，又看看窑洞里那两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抬脚，一步一步，走到了戴土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

    

    四目相对。

    

    淡金色的灵眸，和猩红的万花筒，在昏暗的窑洞里静静对视。

    

    霍雨浩能感觉到，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脸，也倒映出……一种深沉的、复杂的、他无法理解的、却让他灵魂都在共鸣的情绪。

    

    是恨？是痛？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谁？”霍雨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戴土没回答，只是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把刀，递了过去。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短刀，一尺来长，刀刃泛着森冷的寒光，刀柄是简单的木头，没有任何装饰。

    

    “杀了他们。”戴土说，声音依然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霍雨浩看着那把递到面前的刀，又看看窑洞里那两张因为这句话而瞬间惨白、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的脸，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杀了他们？

    

    现在？

    

    在这里？

    

    用这把刀？

    

    他做梦都想杀了戴华斌和戴钥衡，做梦都想为母亲报仇。可当机会真的摆在面前，当仇人真的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捆在他面前，当一把刀真的递到他手里时……

    

    他却犹豫了。

    

    不是不敢。

    

    是……理智在提醒他。

    

    这里是史莱克城外城，是废弃的砖窑，确实偏僻。

    

    可戴华斌和戴钥衡是白虎公爵的嫡子，是史莱克学院的内院核心弟子。他们今天失踪，史莱克学院和白虎公爵府，一定会追查。一旦查到他头上……

    

    他在史莱克学院的一切，就全完了。

    

    他的修炼，他的资源，他的……未来。

    

    全完了。

    

    而且，眼前这个黑发少年，是谁？为什么帮他？有什么目的？会不会是陷阱？会不会是……想借他的手，杀了戴华斌和戴钥衡，然后嫁祸给他，让他成为替罪羊？

    

    霍雨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抬起头，看向戴土，眼中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为什么？”霍雨浩问，声音有些沙哑，“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又为什么……要我亲手杀他们？”

    

    戴土看着霍雨浩眼中的警惕和犹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充满了讥诮的弧度。

    

    “杀了他们，我就告诉你。”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杀，那就当今天没见过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再无瓜葛。”